放學鈴聲響起，聖櫻中學的教學樓彷彿瞬間被注入了活力，喧囂聲從各個角落湧出。顧亦不緊不慢地收拾著書包，刻意避開了人流高峰。當他走到音樂教室門口時，走廊裡己經安靜下來。
他推開虛掩的門，暖金色的夕陽立刻透過高大的玻璃窗灑了他一身。教室裡，葉輕辭己經在了。她並沒有坐在那裡乾等，而是站在窗邊，微微側頭望著窗外，似乎在聆聽遠處操場上隱約傳來的、充滿生命力的喧鬧聲。夕陽勾勒著她纖細挺拔的背影和柔和的側臉輪廓，整個人籠罩在一層寧靜的光暈裡，神情平和，彷彿白天那些暗流湧動、針對她的竊竊私語都與她毫無瓜葛。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身，臉上露出慣常的溫和微笑：“顧亦。”
“嗯。”顧亦應了一聲，反手關上門，將外面的喧囂隔絕他走到那架黑色的三角鋼琴前，放下有些沉重的書包，沒有多餘的寒暄，首接切入正題，聲音是一貫的平淡：“上次說的《月光》第三樂章，我週末試了幾個改編的節奏處理和強弱變化，主要是想突出旋律的流動感和空間感，你覺得從哪裡開始配合起來會更順暢？”他一邊說著，一邊隨手翻開琴蓋，修長的手指習慣性地撫過冰涼的黑白琴鍵。
葉輕辭也心照不宣，彷彿那些困擾他人的流言從未存在過。她走到教室中央，將旁邊的一把椅子輕輕挪開，騰出更大的空間，然後認真地點點頭：“好，你先完整地彈一遍你修改後的版本，我跟著旋律找一下身體的律動和情緒切入點。”
顧亦頷首，坐下，調整了一下琴凳的位置。他深吸一口氣，然後修長的手指落下，流暢而帶著一絲朦朧憂傷與神秘色彩的琴音便如水銀瀉地般充盈了整個空間。他確實花了心思，在某些華彩樂句的處理上做了細微的調整，讓音樂的層次更豐富，過渡更加自然，也似乎更留出了供舞者表達和呼吸的間隙。
葉輕辭閉著眼，濃密的長睫在眼瞼下投下淡淡的陰影，全身心地沉浸在這片音樂構築的月光世界裡。她的身體隨著音樂的起伏輕輕律動，手臂舒展，指尖彷彿在捕捉無形的音符，嘗試著將新的節奏內化為舞蹈語言。偶爾，她會停下來，微微蹙眉思考，或者提出一個關於氣息銜接或某個轉折處情感力度的小問題。顧亦則會停下演奏，簡短地解釋他的意圖，或者根據她的反饋再調整一下彈奏的力度和速度。
整個練習過程高效而專注，大部分時間只有琴聲和偶爾幾句關於節拍、情緒的簡短交流。但一種無聲的默契，卻在音符與舞姿的碰撞間悄然滋長。他們都刻意避開了那個敏感的話題，彷彿一種無言的約定，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投入到了眼前的藝術創作中。
中中場休息的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了幾秒，並不尷尬，反而有種共同投入創作後精神共鳴的鬆弛感。顧亦拿起放在琴蓋上的水瓶，擰開喝了幾口。葉輕辭也走到窗邊，拿起自己的水杯，小口地喝著水，目光望向窗外漸漸沉落的夕陽。
“下週三下午，第一次帶妝彩排，場地定在體育館。”顧亦忽然開口，打破了這片舒適的寂靜，聲音在空曠的教室裡顯得比平時更加低沉而有磁性。
“嗯，李老師上午也跟我說了。”葉輕辭轉過頭來，點點頭，喝了一小口水，眼神清澈地看向他，“到時候走位和燈光可能還需要再緊密磨合一下，舞臺空間感和在教室裡完全不一樣。”
“知道。”顧亦放下水瓶，目光落在黑白分明的琴鍵上，靜默了兩秒，忽然沒頭沒尾地加了一句，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但內容卻清晰無比，“不用理會那些無聊的話。”
葉輕辭正準備喝水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她輕輕“嗯”了一聲，唇角彎起一個淺淺的、真實的弧度，聲音輕柔：“我知道。謝謝。”
她沒有故作天真地問“什麼話”，也沒有順勢訴苦或辯解，只是坦然接受了他這份笨拙卻明確的維護之意，並真誠地道了謝。這種恰到好處的回應，讓顧亦覺得十分舒適。
他抬眼看向她。夕陽的金輝透過窗戶，在她濃密的睫毛上投下小片陰影，那雙總是沉靜如水的眼睛此刻帶著淺淺的笑意，明亮而溫暖。那一瞬間，顧亦忽然覺得，那些圍繞她的惡意揣測和流言，是如此的可笑和不堪一擊。
心底那點因流言而起的煩躁，在她平靜的目光中，奇異地消散了大半。他甚至產生了一種模糊的念頭：和她一起完成這個節目，或許……並不壞。
“繼續吧。”他移開目光，重新將修長的手指沉穩地放在琴鍵上，耳根似乎有些不易察覺的微熱。
“好。”葉輕辭也收回目光，走回教室中央，重新擺好了起舞的姿勢，眼神再次變得專注。
更加和諧、彷彿心有靈犀的琴聲，再次響徹了夕陽下的音樂教室。
練習結束時，夜幕己經悄然降臨，天邊閃爍著幾顆早早出現的星星。兩人各自收拾好東西，一前一後走出寂靜的音樂樓。晚風帶著涼意吹拂過來。
練習結束，兩人一起走出音樂樓。夜幕己經降臨，繁星點點。
在通往校門和地鐵站的分岔路口，葉輕辭停下腳步，很自然地說：“那……週三彩排的時候再合一遍？”
“嗯。”顧亦點頭，“教室還是這裡？”
“就這裡吧，安靜些。”葉輕辭微微一笑。
“好。”
顧亦看著她轉身，身影融入通往地鐵站的人群中，才邁步走向自家司機等候的方向。
走在夜晚微涼而清新的風裡，顧亦意外地發現，自己的心情是這幾天來少有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輕鬆。他忽然意識到，和葉輕辭待在琴房裡的這一個多小時，他完全沉浸在了音樂和舞蹈的世界裡，幾乎忘記了那些令人不快的紛擾和來自家庭的無形壓力。
而此刻，遠處教學樓拐角的陰影裡，姜棠死死地盯著顧亦目送葉輕辭離開後獨自離去的背影，又嫉又恨，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留下幾個彎月形的紅痕。她原本指望流言和老師的“關注”能讓顧亦厭煩、從而疏遠葉輕辭，卻沒想到，他們的關係非但沒有受到影響，反而因為這種共同“抵禦”外界的經歷，顯得……更近了？那種無形的默契，刺痛了她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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