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慈寧宮的燈火在秋風中搖曳。慕湛屏退左右,獨自來到太后寢殿。太后正倚在榻上閉目養神,手中捻著佛珠,面色疲憊。
“皇帝來了。”太后未睜眼,只淡淡道,“坐吧。”
“兒臣給母后請安。”慕湛行禮後,在榻前繡墩上坐下。
殿內靜了片刻,只有佛珠輕輕相碰的細微聲響。良久,太后睜開眼,看向慕湛:“皇帝今日來,不只是請安吧?”
“兒臣確有一事,想與母后商議。”慕湛神色平靜,目光卻堅定。
太后看了他片刻,嘆道:“是為了周家那丫頭?”
“是。”慕湛坦然承認,“兒臣想娶她為後。”
太后手中的佛珠一頓,她看著慕湛,目光復雜:“皇帝,你可想清楚了?她曾是陸家未過門的媳婦,如今雖退了婚,可這名聲……”
“兒臣想清楚了。”慕湛打斷太后的話,聲音沉穩有力,“兒臣要娶的,是她這個人,不是那些虛名。她端莊嫻淑,聰慧明理,有膽有識,堪為天下女子表率,亦堪為兒臣之妻。”
太后沉默良久,緩緩道:“皇帝,你可知道,你若立她為後,朝中會有多少非議?那些言官御史的摺子,怕是要堆滿你的御案。”
“兒臣知道。”慕湛道,眼中沒有半分動搖,“可那又如何?朕是天子,若連自己想娶的女子都護不住,這皇帝當著又有何意?”
太后怔了怔,看著眼前這個自己一手帶大的兒子。他從小就穩重剋制,喜怒不形於色,可此刻,她在他眼中看到了罕見的執拗與熾熱。
“你就這麼喜歡她?”太后輕聲問。
“是。”慕湛答得毫不猶豫,“兒臣欣賞她的從容,欽佩她的膽識,更心悅她的全部。這樣的女子,世間少有。”
他頓了頓,繼續道:“兒臣知道母后在擔心什麼。可母后,兒臣登基三年,後宮空懸,非不能選,實不願將就。如今既遇見了想要相伴一生之人,兒臣不願錯過。”
太后望著他,許久,長長嘆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釋然與欣慰:“罷了,罷了。兒孫自有兒孫福,哀家老了,管不了這許多了。”
“不過,”她話鋒一轉,手中佛珠又捻動起來,“你可知道,這條路有多難走?”
慕湛神色平靜:“兒臣知道,可再難,兒臣也要走。”
“朝中那些老臣會如何說?天下人會如何議論?”太后緩緩道,“他們會說,陛下奪臣之妻,會說你被美色所惑。”
慕湛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們如何說,是他們的自由。可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要娶誰為妻,還輪不到他們置喙。”
“可那孩子……”太后頓了頓,“她如今名聲有損,朝臣們不會輕易接納她。”
“那便由不得他們不接納。”慕湛道,聲音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兒臣既己決定,便會護她周全。母后,兒臣並非一時興起。這些年,兒臣看慣了朝中貴女的矯揉造作,看厭了那些所謂的名門淑女的虛與委蛇。周輕辭,她不一樣。”
“如何不一樣?”太后問。
慕湛眼中浮現一絲溫柔:“她從容,卻不懦弱;聰慧,卻不賣弄;堅韌,卻懂進退。那日西山圍獵,她遇險不驚;前日宮中夜宴,她臨危不亂。她心中有丘壑,眼底有星河。這樣的女子,值得兒臣傾心相待。”
太后沉默良久,目光落在窗外飄零的落葉上。秋意己深,這一年又將過去。她想起自己年輕時的模樣,想起先帝在世時的種種,想起這深宮裡的寂寥與無奈。
“罷了。”太后終是鬆口,“既然你心意己決,哀家便不再多言。只是……”
她頓了頓,鄭重道:“此事需得徐徐圖之,急不得。眼下沈家那丫頭的事剛過,朝中本就議論紛紛,若此時再提立後,只會讓那孩子成為眾矢之的。”
“兒臣明白。”慕湛行禮,“兒臣會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