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菊宴過後沒幾天,寧州官場便傳來一個大訊息。
長史周明遠,在家中懸樑自盡,留書認罪。
訊息是午後由寧王的親信親自登門,沉痛告知欽差崔祈的。
來人年約五旬,面容端肅,眼中帶著恰到好處的痛心與遺憾。
他言道,周長史是昨夜丑時三刻被家僕發現懸於書房的,留下一份字跡清晰、條理分明的認罪手書,將自己貪墨鹽稅、勾結翰墨軒奸商、縱容走私等罪行交代得一清二楚。
甚至幡然悔悟,供出自己還曾與一些來歷不明的商隊有染,疑似涉及境外馬匪,所得不義之財泰半耗於此事。
寧王殿下聞訊悲怒交加,己嚴令州府徹查周長史之餘黨,務必一網打盡,以正國法,以儆效尤,並將相關卷宗、證物整理妥當,一併呈交欽差大人。
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是寧王在給說法,也是在指方向。
來人走後,小院書房內,氣氛凝重。
祁瀾將那份認罪手書及厚厚一疊罪證卷宗隨手丟在紫檀木大案上,紙張與堅硬案面碰撞,發出沉悶一響。
他唇角微勾,那笑意卻未達眼底,只餘一片寒涼:“寧皇叔這一手,倒是乾淨利落。”
他轉身看向沈輕辭,“周長史一死,翰墨軒的案子明面上就可以推到死人身上結案。至於那些來歷不明的商隊、境外馬匪……呵,都是他拋給我們的迷霧,想讓我們在泥潭裡打轉。”
沈輕辭眸光清亮:“他這是要斷尾求生,把所有線索都掐斷在周長史這裡。”
“正是。”祁瀾走到書架旁,從暗格中取出那份自臨川帶來的密卷,緩緩展開,上面那些奇特的暗記在燭光下泛著幽光。
“我們在臨川查到的地下羅網,所有絲線都指向寧州。來寧州之前,我只懷疑此地是樞紐,皇叔或許是被利用。可如今……”
他指尖重重點在寧州二字上,聲音沉了下去:
“周長史死得太巧,太是時候。菊宴那夜,你撿到的碎片上有狄國文字和軍中印記,今日就有周長史勾結境外馬匪的說法。這根本不是巧合,而是滅口,是滅跡!”
他抬眼,眼中寒光凜冽:“能如此迅速、如此狠辣地掐斷翰墨軒這條線,能把黑鍋扣得如此天衣無縫,能在寧州地界上有這般通天手段的,除了他寧王本人,還能有誰?”
沈輕辭心下一凜:“所以,寧王就是這張地下羅網真正的主人?”
“十之八九。”祁瀾合上密卷,語氣斬釘截鐵。
“此來寧州,明面上是為鹽案,實則要查清兩件事:第一,確認寧王與這張網的首接關聯,找到他操縱羅網、尤其是與狄國走私往來的鐵證。第二,摸清這張網在寧州的所有脈絡、節點和運作方式。”
他走到窗邊,望著寧王府的方向:“周長史一死,寧王必然瘋狂清理所有可能暴露的環節。我們必須在被他抹乾淨之前,找到能釘死他的證據!”
“那我們……”沈輕辭問道。
“明面上,順他的意。”
祁瀾轉身,神色己然恢復冷靜,“周長史的餘黨要查,那些匪患的線索要追。特別是他丟擲來的那個李管事,我們要咬得緊些,讓他以為我們上了鉤。”
“暗地裡,”他壓低聲音,眼中精光一閃。
“三條線齊頭並進,其一,查寧州城內所有可能與這張網有關的商號、碼頭、錢莊,特別是那些使用過臨川暗記的。其二,找到翰墨軒案發後消失的關鍵人物,尤其是接觸過北邊貨物的人。其三,盯死寧王府的一舉一動,他清理得越狠,露出的破綻就可能越多。”
沈輕辭重重點頭:“我明白了,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