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號，威爾遜派人來了。
來的是個西十來歲的外國人，高個子，棕色頭髮，戴著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一件在這個年代顯得有些扎眼的藏藍色西裝。
陪同的是紡織品進出口公司的一個翻譯，姓周，三十出頭，說話斯斯文文的。
秦輕辭一早就在廠門口等著，陽光曬得人有點發暈，她站在門衛室旁邊的陰涼處，手裡攥著那塊月下竹影的樣布。
黑色轎車在八點半準時停在了廠門口，周翻譯先下車，跟門衛說了幾句，然後轉身拉開後座車門。
那個外國人下了車，抬頭看了看廠門上的招牌，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秦輕辭。
“這位就是秦廠長？”周翻譯走過來問。
“技術負責人。”秦輕辭說，“廠長還在停職審查，現在車間的事我管。”
周翻譯點點頭，跟外國人說了幾句英文。那外國人朝秦輕辭點了點頭，說了一句什麼。
“史密斯先生問，能不能先看看車間？”周翻譯說。
“可以。”秦輕辭側身讓開，“這邊請。”
車間裡機器響著，王師傅正在機臺邊忙活。看見秦輕辭帶著人進來，他手裡的活兒沒停，只是抬眼看了看那幾個生面孔。
秦輕辭領著史密斯在車間裡走了一圈，從原料庫到機臺，從漿紗車間到檢驗區，一處一處看過去。
史密斯看得很仔細，每臺機器都要停下來看看，每匹布都要拿起來摸一摸，還時不時問周翻譯幾句，周翻譯一邊翻譯一邊在本子上記著什麼。
走到檢驗區的時候，史密斯拿起一匹剛下機的布，對著窗戶的光線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他轉過頭，對周翻譯說了一長串話。
周翻譯聽完，看向秦輕辭：“史密斯先生說，這批布的質量比他預想的要好。他問，你們現在一天能產多少米？”
“六十米左右。”秦輕辭說，“如果原料跟得上，還能再提。”
周翻譯把話翻過去，史密斯點了點頭，又問了幾句。
秦輕辭一一答了，經緯密度、紗支配比、色牢度等級，這些資料她早就背熟了。
史密斯聽完，忽然笑了一下，對周翻譯說了句什麼。
“史密斯先生說，”周翻譯也笑了，“你看起來不像是搞技術的。”
秦輕辭愣了一下：“那像什麼？”
周翻譯把話翻過去，史密斯聽完，又笑著說了一句。
“他說，像管事的。”
從車間出來，史密斯提出想看看那批准備發貨的五百米試單。
秦輕辭帶他去了倉庫，五百米布整整齊齊碼在那兒，每匹都用牛皮紙包好，上面貼著標籤，寫著規格、數量、生產日期。
史密斯隨機抽了兩匹，開啟看了看，又讓周翻譯問了些細節，秦輕辭一一答了。
合上最後一匹布的時候，史密斯站首身子，對周翻譯說了幾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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