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站旁的國營早點鋪，“兩碗豆漿，西根油條。”秦輕辭對視窗說，把糧票和零錢推過去。
時硯坐在靠牆的長條凳上，公文包放在膝頭。同行的男人沒落座，隻立在門邊，說去對面買包煙。
桌上搪瓷碟有磕痕，筷子筒是鐵皮改的，牆上掛著沒有摘的舊標語。
他打量鋪子，目光不似挑剔，像在認路。
“你常來？”他問。
“不常。”她把豆漿端過來，小心避開溢位的邊沿，“我住城東，這裡離車站近。”
時硯接過碗，道了聲謝。
第一口豆漿，燙。他放下，等她落座。
秦輕辭把油條撕成兩半，一半推到他面前。
“電報收到了。”她說。
“我知道你收到了。”他把油條撕開，浸進豆漿裡。
“廠裡情況，信裡寫的不全。”
他抬眼：“那就補。”
她從衣袋裡掏出一張紙，展開，鋪在桌面油漬沒浸到的那一角。
時硯俯身，紙上手繪著秦氏紡織廠的平面圖，二車間用紅筆圈出，提花機位置標了三角。
紙邊密密寫著幾行字：
提花機兩臺，狀態良好；技術工人六人；樣布產量己累計一百九十米，一等品率九成以上，原料可支撐至五月中旬；最大風險，裝置預計本月初出售。
時硯看完，沒有說話。他把紙調轉方向，對摺，再對摺，壓在碗邊。
“樣布帶了？”
秦輕辭從隨身帶的帆布包裡取出布樣。
月下竹影，五十乘五十釐米，邊角有王師傅用粉筆寫的批號。
時硯接過去，沒有像之前那樣對著光細看。他只是用拇指摩挲布面，從這一端到另一端。
然後他抬眼，“色牢度多少？”
“西級，廣交會時三級半，李師傅調了媒染劑配方。”
“幅寬？”
“一百二十七釐米，威爾遜要的是一百二十二，可以切邊。”
“日產量？”
“提花機滿負荷，單臺六十米。目前人力只夠開兩班，需要再培訓六到八名擋車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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