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辭十七歲這年,名聲己經在京城閨秀圈裡傳開了。
人人都知道她是慕家那個在鄉下長大的女兒,但沒有人敢輕視她。
周先生在弘文館教了好幾年,逢人便誇慕家大小姐功課好,字寫得好,難得的是沉得住氣。
後來她搬進荷風苑,把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條,十五間鋪子經營得有聲有色,那些原本帶著幾分看熱鬧心思的人,漸漸也改了態度。
加上她出落得越發明豔,眉眼間既有慕夫人年輕時的柔美,又帶著幾分慕宗眉骨的利落。
一雙眼睛尤其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看人的時候像含著水光,不說話也能讓人多看好幾眼。
她的皮膚很白,是那種天生的白,不施粉黛的時候也透著淡淡的血色。
頭髮是鴉青色的,又黑又密,挽起來的時候露出一截細長的脖頸。
剛到慕府時她還瘦瘦小小的,臉頰也沒什麼肉,這些年長開了,下巴尖了些,眉眼間的輪廓也更分明瞭,站在荷風苑的荷花池邊,風一吹裙襬就跟著荷葉一起晃。
連路過的女眷都要多看兩眼,忍不住問這就是慕家那位大小姐?
慕宗對這個女兒的態度也早就不是從前那副公事公辦的樣子了,雖然嘴上不說,但有人來探口風問親事的時候,他雖然沒有立刻答應,但也沒有一口回絕,只說不急。
這態度在旁人看來,就是默許了。
慕夫人依舊是偏著慕瑩的,不過慕瑩己經定了國公府世子的親事,婚期定在來年春天。
嫁妝單子己經列了幾十頁,綢緞首飾一箱一箱地往慕瑩院子裡抬,闔府上下都在忙她的事。
輕辭這邊反而清靜,慕夫人顧不上她,她也樂得自在。
這年冬天,慕夫人難得叫了輕辭一起去城外梅園賞梅。
同行的還有幾家世交的女眷,慕瑩也在,但她一路上都在跟慕夫人商量嫁妝的事,從綢緞的料子到首飾的樣式,一樣一樣地定。
慕瑩坐在慕夫人身邊,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馬車裡的人聽見:“娘,那套赤金頭面我試過了,太重了,壓得脖子疼,能不能換一套輕一點的?還有那件嫁衣,繡娘說工期趕不及,能不能再多加兩個人?”
慕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行了行了,都依你,回去就讓人換。”
慕瑩滿意地靠回靠墊上,目光不經意地掃過角落裡的輕辭。
她笑了一下,語氣甜甜的:“輕辭怎麼不說話?是不是嫌我們太吵了?也是,輕辭還沒定親,聽我們說這些大約也沒什麼意思。”
輕辭正在看窗外的雪景,聞言轉過頭看了慕瑩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怎麼會吵?你嫁妝辦得體面,是慕家的體面,我替你高興還來不及。再說了,以後國公府辦什麼大事,我也能跟著沾光不是?”
慕瑩的笑僵了一瞬,她聽出來了,慕輕辭這話聽著是替她高興,實際上是在說,以後她嫁進國公府,能拿得出手的也就是嫁妝了,有什麼好炫耀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覺得不管怎麼接都顯得自己小氣,只好把話嚥了回去,攥了攥手裡的帕子。
馬車裡安靜了一會兒,只有車輪碾過雪地的聲響。
慕夫人看了輕辭一眼,又看了慕瑩一眼,沒有說什麼。
梅園在城西,種了上百株紅梅和白梅,每年冬天都有人來賞花。
慕夫人訂了一處亭子,擺了茶點,各家女眷陸續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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