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灝的手垂在身側,攥成了拳頭又鬆開,鬆開了又攥緊。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在喉嚨裡轉了一圈又一圈,怎麼也找不到出口。
輕辭等了他幾個呼吸的時間,見他還是不說,伸手拿起桌上的茶盞,輕輕放在地上。
瓷盞碰到青磚的聲音清脆而短促,薄薄的白瓷碎片濺開,在兩人之間劃了一道淺淺的界線。
茶水順著磚縫滲進去,像一道安靜的漬痕。
“你到底為什麼不讓任何人娶我?”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地上。
齊灝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那些話壓得太久了,每一句都在往外衝,攔不住也不想再攔了。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嫁給我總比嫁給不知根底的好。”
話一齣口,兩個人都愣住了。
什麼聲音都遠了,只剩下這句話在半空中懸著。
齊灝像是被自己說的話燙到了一樣,猛地站起來,退了一步,後腰撞上了廊柱,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著輕辭,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來補救,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然後他轉身走了,這一次他沒有回頭。
步子又快又亂,走出一段之後幾乎是跑了起來,像是怕再待下去會說出更多不該說的話。
輕辭坐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
她彎下腰,把地上的碎瓷片一片一片撿起來,放在桌上,攏進掌心裡。
瓷片邊緣有些鋒利,硌著她的手心,溫熱的,像他剛才說的那句話還落在她手心裡,沒有散開。
她慢慢把瓷片攏好,嘴角彎了彎。
他沒有說嫁給我,但他說了嫁給我總比嫁給不知根底的好。
這句話的意思,足夠她聽懂了。
他沒有準備好,她也不逼他。
那天晚上,齊灝回到住處,沒有點燈,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那句話在腦子裡反反覆覆地迴響,嫁給我總比嫁給不知根底的好。
他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他說出口之前自己都不知道這句話在哪裡,像是一首藏在某個地方,等他自己把它翻出來。
他想起來跟娘說想娶輕辭那天,齊母罵他怎麼不早說,他當時只覺得自己是在回應一個他該做的事。
可今天他對輕辭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他才真正明白,他從很早很早以前就開始想這件事了,只是他沒敢承認。
他怕她不願意,怕她只把他當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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