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席的時候慕瑩站起來，忽然覺得小腹有些墜脹，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她身體裡慢慢收緊了，腰腹深處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拉了一下。
她以為是吃壞了東西，沒有在意，扶著丫鬟的手走出了花廳。
等到客人散盡，那墜脹感越來越明顯，隱隱帶著一絲抽痛，像是有東西在她身體深處被一把看不見的手慢慢攥緊。
她坐在床邊，覺得小腹越來越沉，像是有一塊冰從她身體里長出來，正在一點一點地脹大，把她僅剩的那點溫熱都擠出去了。
她立馬讓人請了大夫來，大夫把了脈，眉頭越皺越緊，臉色微微變了。
他沉吟了片刻，問：“夫人今日可吃了什麼不尋常的東西？”
慕瑩搖了搖頭，大夫斟酌了許久，終於開口：“夫人身子底子本就虧了些，今日怕是誤食了什麼寒涼之物……往後，怕是難再有孕了。”
慕瑩坐在床邊，整個人像被凍住了一樣。
她看著大夫低垂的眉眼，看著他用袖子擦了一下額角的汗，看著他小心翼翼地把脈枕收進藥箱裡。
她腦子裡有一根弦，在這一刻徹底斷了。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在問自己。
大夫低著頭不敢看她，又說了一遍：“夫人往後……恐怕難再有身孕了。”
慕瑩沒有說話，她慢慢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上，那裡曾經孕育過一個女兒，曾經是她翻身的希望，曾經承載過她所有的念想和賭注，現在那裡什麼都不會再有了。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慢慢收緊，攥住了衣料，指尖陷進褶皺裡。
她回想起宴席上慕輕辭那個從容的笑意，她端起茶盞時嘴角的弧度，她說你有心了的時候眼底那一層看不透的光。
還有那杯茶，她明明看著慕輕辭端起來喝了，她親眼看見的。
而且她看見慕輕辭低頭，看見她放下茶盞時裡面的水少了大半。
那些畫面在她腦子裡一幀一幀地回放，她的手按在小腹上，攥著衣料的手指在輕輕發顫。
她想不明白，那杯茶明明是慕輕辭喝的，怎麼就變成自己喝了下去？
唯一的可能就是，在某個她沒注意到的瞬間，慕輕辭把茶盞換了。
可她什麼時候換的？她一首盯著那杯茶，從頭到尾都盯著，只有那麼一瞬。
她站起來的時候，袖子垂下去的時候，給慕夫人添茶的時候。
就是那一瞬，她什麼都沒看見，但什麼都發生了。
慕輕辭從頭到尾都知道，她只是沒有揭穿，她端著那杯茶，看著她一步步走進自己設的局裡，看著她端起茶盞一飲而盡。
慕瑩坐在那裡很久沒有動，窗外的月光落在地上，像一攤化不開的冰水。
她感覺到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冷下去，從指尖開始，到手腕，到胸口，最後把小腹裡最後那一點溫熱也帶走了。
她知道她這輩子再也不會有孩子了，她沒有哭，也沒有摔東西。
她只是慢慢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子推開一條縫，看著外面的月光落在青磚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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