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的時候,慕瑩坐起來,把被子掀開,腿垂到床沿,坐了一會兒才站起來。
她走到妝奩前坐下,開啟銅鏡照了照自己的臉,那雙眼睛還是紅的,眼眶底下浮著一層青灰。
她把心腹丫鬟叫到跟前,壓低了聲音:“你去馬六那裡一趟,問問他那藥……有沒有補救的法子。不管花多少錢都行,讓他給個辦法。”
丫鬟應了一聲,匆匆出去了。
慕瑩坐在窗前等了一整個下午,茶涼了又換,換了又涼,她一口都沒喝。
天黑的時候丫鬟回來了,臉色難看,站在門口不敢進來。
慕瑩問:“他說什麼了?”
丫鬟低著頭:“馬六說……那藥是絕育的,一劑下去就斷了根本,沒有補救的法子。他說當初就跟少夫人說過,這藥只有這一種,沒有回頭路,他還說……”
丫鬟頓了頓,“他說讓少夫人死了這條心。”
慕瑩坐在那裡,半天沒有說話。
她攥著被角的手慢慢收緊,過了好一會兒才鬆開。
第二天她又讓丫鬟去打聽別的大夫,問了好幾個,都搖頭說治不了。
她不死心,又讓人去找了京郊一個據說擅長婦科的郎中,郎中回話:“絕育藥一旦服用,回天乏術。”
她坐在那裡把那張紙條攥在手裡很久,才慢慢鬆開手,把它撕碎了扔進炭盆裡。
後來她不甘心就這麼認命,又託人找了一位在宮裡伺候過太妃的老嬤嬤。
老嬤嬤來看了她一眼,沒有問太多,只讓她伸出手腕把了把脈,又看了看她的舌苔,說了一句:“底子傷了,但還沒到完全不能調的地步。”
慕瑩聽了這話,像是抓住了一根浮木,連忙問該怎麼調。
老嬤嬤說不急著用藥,先停了那些苦湯子,換些溫補的食膳,又教了她一套揉腹的手法,讓她每日早晚各揉一盞茶的功夫。
慕瑩照做了,每日天不亮就起來揉腹,揉到掌心發燙才停,又讓人換了清淡溫補的膳食,不再灌那些苦藥了。
這樣調理了一個多月,她的氣色總算養回來一些,臉上不像之前那麼灰撲撲的,兩頰也微微有了些血色,但跟沒生孩子之前還是差了很遠。
腰身雖然收了,小腹底下卻還是松的,捏起來像空了一層。
她照舊每天去給國公府夫人請安,國公府夫人坐在上首,端著一盞茶,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抬眼掃了她一下:“身子還沒養好?年紀輕輕的,別落下病根。”
語氣不冷不熱,但至少面子上還過得去。
國公府夫人心裡清楚,慕瑩雖然不得自己兒子寵,但到底是慕家的養女,慕宗如今位高權重,國公府還有用得著慕家的地方。
自家兒子也提過幾回,說慕瑩那個親哥哥齊灝在朝中前途正好,年紀輕輕己經是天子近臣,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國公府夫人雖不喜慕瑩,但也知道面子上不能太難看。
慕瑩端著茶盞應了一聲,嘴角彎著,和從前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