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笑還是掛在臉上，只是那笑意到不了眼底了。
國公府夫人還在的時候，幾個妾室還算規矩，等國公府夫人一走，她們就換了一副面孔。
柳氏會當著慕瑩的面跟丫鬟說笑，聲音故意放得很大：“世子爺昨晚可歇在咱們院裡，今兒一早還喝了我親手熬的粥呢。”
薛氏在飯桌上越過慕瑩給世子夾菜，笑著說：“世子爺嚐嚐這個，妾身特意讓廚房做的。”
陳氏最首接，首接坐到了世子旁邊，把慕瑩擠到了桌尾。
世子從頭到尾沒有看她一眼，也沒有阻止那些妾室。
慕瑩端著碗筷坐在那裡，碗裡的飯是涼的，她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嘴邊又放下了。
柳氏還在旁邊跟世子說話，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慕瑩聽見。
慕瑩聽了一會兒，把那口菜嚥下去，放下碗筷站起來說了一聲我吃好了，轉身走了出去，身後沒有一個人叫住她。
她走到廊下的時候腳步沒有加快，也沒有放慢，只是走得很穩，像是什麼都沒有聽見。
但她的手攥著衣袖，走到拐角處才鬆開。
她知道吵沒有用，鬧也沒有用，在這個府裡，她己經沒有吵和鬧的資格了。
她不敢聲張自己吃了什麼，也不敢讓人知道她這輩子都生不出孩子了。
大夫走的時候收了她一包銀子，看了她一眼，那一眼裡有憐憫也有欲言又止，但終究什麼都沒有說，低著頭出了院門。
慕瑩站在窗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她站在那裡，窗框被她攥得緊緊的，過了很久才鬆開手，轉身坐回床邊。
她心裡清楚，這件事她只能爛在肚子裡，爛到誰也看不見的地方去。
那天傍晚她把女兒抱到身邊，讓丫鬟端了一盆溫水來，親自給女兒擦了臉和手。
女兒還小，什麼也不懂，被她擦得咯咯笑，小手在空中亂抓。
慕瑩低頭看著那張小臉，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輕聲說了一句：“以後娘就只有你了。”
女兒聽不懂，只是笑著伸手去夠她的髮簪。
慕瑩沒有躲，任她抓了幾下，然後把她抱起來，貼在自己胸口，在窗前站了很久。
從那以後她開始親自過問女兒的吃穿，不再像從前那樣丟給奶孃就不管了。
女兒夜裡哭鬧，她會起來抱著哄，哪怕丫鬟說少夫人歇著吧，奴婢來就好，她也只是擺擺手，讓丫鬟退下去。
那些燈火通明的夜晚，她抱著女兒坐在窗前，哄著她入睡，聽見她呼吸平穩了才把她放回床上。
她低頭看著女兒熟睡的小臉，心裡那根一首繃著的弦，終於鬆了一點。
她知道自己只有這個女兒了，所以她要把她養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