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隨沒有等她回應，轉身走了。
腳步聲在巷口越來越遠，然後徹底消失了。
慕瑩扶著門框站在那裡很久，風從她身後灌過來，吹得她裙襬動了動，她沒有鬆開門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慢鬆開手，轉身回了屋，把門關上了。
屋外安靜下來，火把的光還在牆頭晃著，但她看不到了。
她走到床邊坐下，低頭看著床上還在熟睡的女兒，心裡沒有怕，也沒有恨，只是一種慢慢沉到底的安靜。
她伸手替女兒把被角掖好，手在被子上面停了一會兒才收回去。
她把那封退回來的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後把它摺好，放回妝奩夾層裡。
她合上蓋子，沒有再看第二眼。
她站起來，在床邊坐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月亮從這一片移到那一片。
屋子裡靜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聲，風從窗縫裡擠進來，吹得桌上的燭火矮下去一截，又慢慢站起來。
她只是坐在那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她想著重生以來做的每一件事，下毒、害人、算計齊家、算計輕辭。
她以為重來一次能抓住一切，可到頭來什麼也沒抓住。
她為了一個國公府少夫人的位置把自己活成了另一個人，為了報復齊灝把自己搭了進去，為了留住世子連青樓的手段都學了，為了對付輕辭連絕育藥都敢下。
她做了那麼多事，到頭來一樣都沒做成。
她閉上眼睛，把前世的記憶又翻了一遍。
前世她死得不明不白，至少還當過幾天贏家，風光過、得意過。
這一世她什麼都沒得到，連命都保不住了。
她低聲說了一句：“重活一世，還不如不活。”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她坐起來，把衣裳穿好，把頭髮重新梳過，在鏡子裡看了自己一眼。
臉色蒼白，眼眶底下是青的，嘴角乾裂，但她的目光是平靜的。
她把鏡子放下來，從抽屜裡翻出幾張紙，鋪在桌上，拿起筆。
她寫了兩封信，第一封寫給齊母：娘，這輩子我沒做過對的事。唯一一件還算對的，是最後叫了您一聲娘。保重。
第二封寫給輕辭：“慕輕辭，你我之間這輩子從頭到尾都是錯的。你沒錯，是我的錯。從調換身份那天起，一切就己經錯了。
我恨了你那麼多年，到頭來發現恨來恨去，恨的不過是自己投錯了胎。我不求你原諒，也沒有資格求。只是想說一聲，你確實比我活得明白。齊灝選了你，是他眼光好。
她把信紙摺好，落筆的時候沒有停頓。
信寫好了，她叫來一個丫鬟：“這兩封信，一封送去齊家，一封送去慕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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