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浩是最後一個知道林北公司估值五個億的人。不是沒人告訴他，是他不想知道。他把手機上的新聞APP刪了，微博解除安裝了，連微信朋友圈都關了。他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窗簾拉得嚴嚴實實，不想看見外面的陽光，不想聽見外面的聲音。但訊息還是像潮水一樣湧進來——劉洋發訊息說“浩哥你看新聞了嗎”，他刪了。他媽在門外喊“浩浩，林北那個公司聽說值五個億了”，他捂住耳朵。他爸陳建國坐在客廳裡，電視上正在播放財經新聞：“仙園生物科技創始人林北，獲華瑞資本五千萬投資，公司估值達五億元。這位二十二歲的大學生，從農村走來，用一瓶美顏露征服了市場……”
“關掉！”陳浩從房間裡衝出來，一把搶過遙控器，把電視關了。陳建國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茶，表情陰沉。
“你衝我發什麼火？”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不告訴我他的公司值五個億了？”
“告訴你又怎樣？你能改變什麼？”
陳浩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是啊，他能改變什麼？他什麼都改變不了。他頹然地坐在沙發上，雙手抱頭。
“爸，我們完了。”
陳建國沒有回答。他放下茶杯，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是灰濛濛的天空，像他的心情一樣陰沉。
“浩浩，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麼嗎？”
“什麼？”
“你太在意林北了。他過得好不好，跟你有什麼關係？你把心思都放在他身上，自己的事反而做不好。”
“我有什麼自己的事？學生會主席被擼了，學校的課也不去了，家裡飯店的生意也黃了。我還有什麼？”
“你還有你自己。”陳建國轉過身，“林北有林北的路，你有你的路。你老盯著他，永遠走不出自己的路。”
陳浩沉默了很久。“爸，你甘心嗎？”
“不甘心。但不甘心又能怎樣？”陳建國嘆了口氣，“趙德昌那邊也沒動靜了。他請了那麼多人，鐵手、孫教練、周坤、韓青，一個個都被林北打跑了。方小雨拿了配方回去，結果做出來的東西效果差遠了，根本賣不出去。天機閣那邊也惱了，說方小雨拿回來的是假配方，是林北故意設的套。趙德昌現在自顧不暇，哪有空管我們？”
陳浩抬起頭。“假配方？林北故意設的套？”
“對。方小雨偷回去的配方是假的。按那個配方做出來的產品，效果比正品差十倍。天機閣花了大價錢搞生產線，結果做出來一堆垃圾，虧了幾千萬。趙德昌在裡面的股份也打了水漂。”
陳浩愣了一下，然後忽然笑了。不是高興，是一種苦澀的、自嘲的笑。“他連這個都算到了。我們所有人，都被他耍了。”
“所以我說，你別跟他鬥了。你鬥不過他。”
陳浩沒有回答。他站起來，走回自己的房間，把門關上。他坐在床上，看著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看不見太陽，看不見雲，什麼都看不見。他拿起手機，猶豫了很久，開啟微博。熱搜第一還是林北——《林北：從農村少年到億萬身家》。他點了進去，看著那些評論。
“林北真的太勵志了！”“支援林北！支援國貨！”“美顏露我用了三個月，皮膚好了很多，感謝林北！”“青帝什麼時候上市？我要買一箱！”
陳浩把手機扔在床上，閉上眼睛。腦子裡全是林北的影子——林北在跑道上超過他，林北在籃球場上扣籃，林北在創業大賽上拿冠軍，林北在電視上接受採訪。每一個畫面都像刀子一樣，一刀一刀地剜他的心。他想起第一次見到林北的時候，是大一開學。林北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T恤，拖著一個編織袋，站在宿舍門口，侷促不安。他當時覺得這個人真土，真窮，真可憐。現在呢？可憐的人是他自己。
門被推開了。陳建國站在門口，看著他。
“浩浩，出來吃飯。”
“不餓。”
“不吃也得吃。身體要緊。”
“我說了不餓！”
陳建國沉默了一下，走進來，在他旁邊坐下。“浩浩，爸有件事想跟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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