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穗儀式結束後，林北以為可以走了。他正要扶著爺爺離開，李老師從人群中擠過來，拉住他的袖子。“別走，還有你的事。”
“還有什麼事？”
“發言。優秀畢業生代表發言。之前那個女生臨時出了狀況，嗓子啞了，說不出話。你頂上。”
林北愣了一下。“我？我沒準備稿子。”
“不用稿子。你上次講得就很好，隨便講兩句。”
林北看了一眼臺上的校長，校長朝他點了點頭。他又看了一眼臺下的蘇沐晴，蘇沐晴朝他豎了個大拇指。他又看了一眼爺爺，爺爺笑得滿臉褶子。他嘆了口氣，走上臺。
站在話筒前，臺下的幾千雙眼睛盯著他。比上次人還多，因為這次不光有學生，還有家長。黑壓壓的一片，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林北沉默了一會兒，開口了。
“我叫林北。三年前，我從農村來到江海大學，拖著編織袋，穿著地攤貨，兜裡揣著八百塊錢。”
臺下安靜了。有人認出了他，開始竊竊私語。
“三年前，我以為能大學畢業，在城裡找個穩定的工作，把爺爺接過來住，就是這輩子最大的成就了。三年後，我站在這裡，穿著學位服，口袋裡揣著畢業證。我沒有在城裡找工作，我開了一家公司，種菜、賣水、做美容產品。我的公司估值幾百億，我的修為——”他頓了頓，“我的修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找到了自己想走的路。”
臺下有人鼓掌。掌聲不大，但很集中，像是從同一個地方發出來的。
“有人說，我是天才。我不是。我只是一個種地的，種了三年，從練氣期種到化神期。有人說，我是運氣好。也不是。我只是在別人睡覺的時候修煉，在別人吃飯的時候種菜，在別人談戀愛的時候煉丹。三年，一千多個日夜，我沒睡過一個整覺。不是不想睡，是不敢睡。因為我知道，停下來，就輸了。”
臺下徹底安靜了。沒有人鼓掌，沒有人說話。幾千雙眼睛盯著他，有人驚訝，有人茫然，有人若有所思。
“我說這些，不是炫耀。是想告訴在座的各位——不管你從哪裡來，不管你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只要你願意努力，你都能變成你想變成的樣子。不要怕起點低，不要怕路難走。路再難，走一步少一步。山再高，爬一寸高一寸。三年不行，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總有一天，你會走到你想去的地方。”
臺下響起了掌聲。比上次更響，更持久。林北鞠了一躬，走下臺。李老師站在舞臺旁邊，眼眶又紅了。
“說得好。”
“不是好。是實話。”
蘇沐晴在臺下等他，把手裡的花遞給他。“講得真好。”
“不是好。是實話。”
蘇沐晴笑了。“你能不能換個詞？”
“不能。”
林德厚站在旁邊，看著孫子，眼淚又掉下來了。他沒有擦，任它流。老人今天哭了好幾次，不差這一次。
校長走過來，握住林北的手。“林北同學，你是江海大學的驕傲。”
“校長，我不是驕傲。我只是一個普通的畢業生。”
校長笑了。“你比驕傲還驕傲。”
林北沒有接話。他扶著爺爺，往校門口走。蘇沐晴跟在旁邊，手捧著他送的花。王浩和趙青雲走在後面，一個在翻手機，一個在抽菸。陽光很好，風也很好。如果不是頭頂那道裂縫，今天就是完美的一天。
“北子。”林德厚忽然開口。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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