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偉回到車裡，臉色依舊陰沉。他知道，趙瑞龍絕不會善罷甘休，這次的拒絕，無疑是將他徹底推向了自己的對立面。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林嘉羽的電話。
“喂，怎麼了？”
“嘉羽，趙瑞龍剛才找我了。他想讓我幫山水集團拿地，被我拒絕了。”
“我知道了。趙瑞龍野心勃勃，山水集團的專案牽扯甚廣，裡面的水很深，你離他遠點，別被他拖下水。”
“我知道。只是他剛才的話，讓我有些不安。他說，林家遠在北京，幫不了我一世。”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林嘉羽的輕笑：“祁同偉，你什麼時候也變得這麼不自信了？你如今是副省長，手握實權，背後有林家的支援，趙瑞龍就算想動你，也得掂量掂量。”
“倒也是。”
“高育良那邊，你也要多留意。這幾年他和趙瑞龍走得很近，怕是想借著趙瑞龍父親趙立春的勢力，鞏固自己的地位。”
“我知道。老師他……最近確實有些奇怪，總是旁敲側擊地問我與你的關係，還提醒我要把握好分寸。他一邊提醒我要遠離林家，一邊又和趙瑞龍勾結，不知道心裡打的什麼算盤。”
“高育良一首想在漢東培養自己的勢力，你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他自然不想失去你這個得力干將。你不用理會他，只要做好自己的事，坐穩你的位置，他自然不敢對你怎麼樣。你跟他打交道，一定要留個心眼，別被他賣了還幫他數錢。”
“嘉羽，”祁同偉的聲音帶著幾分試探，“如果有一天，我和老師徹底撕破臉，你會站在我這邊嗎？”
“祁同偉，你覺得我會站在誰那邊？”
“我……我不知道。”祁同偉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怕你會為了林家的利益，放棄我。”
“放棄你？祁同偉，你現在可是漢東的副省長，手握實權，也是承昱的父親，放棄你，對我有什麼好處？”
祁同偉掛了電話，指尖還殘留著聽筒的涼意。她總這樣，在他最需要肯定的時候，留給他無限的遐想與試探。
回到別院時，天色己暗。林嘉羽正坐在客廳的地毯上，陪著剛學會爬的祁承昱玩積木。孩子穿著白色的連體衣，胖乎乎的小手抓著彩色積木，咿咿呀呀地往她懷裡湊，而她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家居服。
祁同偉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心底的戾氣瞬間消散了大半。這是他夢寐以求的畫面——溫暖的家，心愛的女人，可愛的孩子，是他拼盡全力想要守護的一切。可他怕這份溫暖，卻像握在手心的沙，稍一用力，就怕從指縫間溜走。
“回來了？”
祁同偉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伸手想抱過孩子，卻被祁承昱偏頭躲開，小傢伙反而往林嘉羽懷裡鑽得更緊了。祁同偉眼底閃過一絲失落，他陪孩子的時間太少，以至於孩子對他總是帶著幾分陌生。
“承昱好像不太喜歡我。”
“你總忙著公務，陪他的時間屈指可數，他自然對你生疏。”林嘉羽抱起祁承昱，“孩子的心思最單純，誰陪他多，他就依賴誰。”
祁同偉看著她哄孩子的模樣，心底的失落愈發濃重。他突然想起趙瑞龍的話，想起高育良的試探，一股莫名的恐慌湧上心頭。“嘉羽，”他聲音低沉，“如果有一天，我失去了現在的一切，失去了副省長的位置，失去了權力，你還會留在我身邊嗎？還會讓承昱認我這個父親嗎？”
林嘉羽哄孩子的動作一頓，抬眸看他，眼底帶著幾分訝異，隨即又化為淡淡的嘲諷：“祁同偉，你現在怎麼變得這麼患得患失？這可不像你。”
“我只是怕。”他坦誠道，“我怕這一切都是鏡花水月，怕我拼盡全力得到的，終究會失去。我怕你當初選擇幫我，只是因為我有用，一旦我沒用了，你就會毫不猶豫地拋棄我。”
“拋棄你？”林嘉羽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涼薄，“祁同偉，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不起我了。我林嘉羽想做的事，想護的人，從來都不是看對方有沒有用。當年在磚窯廠，我並不知道你能走到今天，我只是覺得你有趣，覺得你值得投資。如今你成了副省長，是我的丈夫，是承昱的父親，這層關係，早就超越了簡單的利益捆綁。”
“可你從來沒有說過你愛我。你說我們是夫妻，是家人，可你從未說過你愛我。嘉羽，一句‘我愛你’，對你來說就這麼難嗎？”
林嘉羽的眼神暗了暗，抱著孩子的手臂緊了緊。愛？這個字對她來說太過沉重，太過危險。她見過父母之間刻骨銘心的愛，最終卻以慘死收場；她見過好友對愛情的憧憬，最終卻落得屍骨無存的下場。愛對她而言，不是甜蜜的港灣，而是致命的毒藥。
“祁同偉，愛不愛，不是靠嘴說的。我幫你鋪路，陪你隱忍，為你生兒育女，這些還不夠嗎？非要一句虛無縹緲的‘我愛你’，你才肯相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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