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徹夜未歇,林嘉羽蜷縮在沙發一角,身上裹著祁同偉的黑色西裝外套,昨夜那場崩潰般的坦白像一場失控的海嘯,沖垮了她用許多年時間築起的堤壩。她從未想過,自己會在這個男人面前卸下所有鎧甲,暴露心底最不堪的怯懦——父母慘死的血色、好友分屍的殘像、被囚禁的窒息感,這些她用一生偽裝遺忘的過往,終究在黑暗中現了原形。
“醒了?”祁同偉端著一碗粥走進來,眼底帶著一夜未眠的紅血絲,卻難掩那份小心翼翼的狂喜。他將粥遞到林嘉羽面前:“廚房熬了粥,清淡口的,你多少喝點。”
林嘉羽沒有接,只是盯著粥,突然出聲。
“祁同偉,昨天我說的話,不算數。”
祁同偉臉上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的狂喜褪去,“不算數?林嘉羽,你在我懷裡哭著說怕受傷,說怕我離開你,轉頭就想不認賬?”
“是。”她抬眸,眼底己恢復往日的清明,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冷漠,“昨夜是我失控了,一時糊塗。我們之間,從來都只是各取所需,不該有多餘的牽扯。”
“糊塗?你以為我會信?你抱著我的時候,身體在發抖,眼淚燙得我心口疼,那些都是裝的?林嘉羽,你騙得了別人,騙不了我。林嘉羽,你既然說了,就別想收回。你心裡有我,哪怕只有一點點,我也不會放手。這輩子,你都別想擺脫我!我從9年前一步步走到今天,就是為了等你回頭看我一眼。現在你終於看了,我怎麼可能放手?嘉羽,別再裝了。你怕受傷,我也怕。我怕我拼盡全力給你一切,你卻依舊不肯回頭;我怕我站得再高,也護不住你心底的脆弱。可我更怕,錯過你,我這輩子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懼,依舊像毒蛇般纏繞著她。“祁同偉,你不懂。我見過太多背叛,太多死亡。我父母為了救我,死在我面前;我最好的朋友,被人分屍在我眼前。我不敢動心,不敢依賴,我怕一旦交出真心,最後只會落得一無所有的下場。”
“我懂!我懂你的恐懼,懂你的不安!我出身底層,被人踩在腳下,為了往上爬,跪過,忍過,受過的屈辱比你想象的還要多。我比誰都清楚,失去一切是什麼滋味!可正因為如此,我才更珍惜現在擁有的一切,更珍惜你!”
“嘉羽,給我一個機會,也給你自己一個機會。我們一起,試著相信彼此,好不好?我不會背叛你,不會離開你,更不會讓你受到任何傷害。我會用我的一切,護著你,護著孩子,護著我們這個家。”
林嘉羽看著他,心底的防線徹底崩塌。“祁同偉,如果你敢騙我,我會親手殺了你,並且毀了你所擁有的一切。”
“好。如果你發現我騙你,不用你動手,我會親手了結我自己。”
隨著祁同偉升任副省長後,一時間,各方勢力紛紛向他示好,漢東的官場格局也隨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高育良表面上對他讚賞有加,私下裡卻多次旁敲側擊,試探他與林家的關係;李達康則依舊我行我素,只是在工作中對他多了幾分提防;而趙瑞龍,更是藉著祝賀的名義,頻頻向他丟擲橄欖枝,試圖拉攏他入夥山水集團的專案。
這日,祁同偉在省政府開完會,剛走出辦公樓,就被趙瑞龍攔住了去路。趙瑞龍穿著一身名貴的西裝,臉上掛著油膩的笑容,身後跟著幾個黑衣保鏢,派頭十足。“祁副省長,恭喜恭喜啊!”趙瑞龍走上前,熱情地伸出手,“早就想為你擺一桌慶功宴,一首沒找到機會,今晚賞個臉?”
祁同偉淡淡瞥了他一眼,沒有握手:“趙總客氣了,公務繁忙,怕是沒時間。”
“忙歸忙,飯還是要吃的嘛。”趙瑞龍並不氣餒,依舊笑著說,“我知道祁副省長現在身份不同了,看不上我這小場子。不過,我這次找你,可是有筆大生意想跟你談談,對咱們雙方都有好處。”
“哦?什麼生意?”祁同偉停下腳步,他知道趙瑞龍的心思,無非是想借著他的權力,為山水集團的違規操作保駕護航。
“山水集團的專案,祁副省長應該有所耳聞吧?”趙瑞龍湊近了些,聲音壓低了幾分,“我打算擴大規模,再拿幾塊地。只要祁副省長肯幫忙,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我知道你剛上任,正是需要鞏固勢力的時候,錢和人脈,我都能給你。”
“趙總,山水集團的專案是否合規,省裡自有調查。我是副省長,要為漢東的百姓負責,不能因私廢公。”
“祁副省長這話就見外了。”趙瑞龍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在漢東這個地界,什麼合規不合規,還不是領導一句話的事。祁副省長,你靠著林家上位,難道就不想真正站穩腳跟?林家遠在北京,能幫你一時,幫不了你一世。跟著我幹,我保證你在漢東的地位無人能撼動。”
這話戳中了祁同偉的痛處,他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戾氣,語氣冷了下來:“趙總,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我祁同偉走到今天,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不是任何人的扶持。山水集團的事,你還是好自為之,別到頭來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說完,他轉身就走,身後的保鏢想上前阻攔,卻被趙瑞龍抬手攔住。趙瑞龍看著祁同偉的背影,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眼底閃過一絲陰鷙。“祁同偉,你別給臉不要臉!”他低聲罵道,“等著瞧,我倒要看看,沒有林家的扶持,你能在漢東撐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