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遮離京的車轍碾過長亭殘雪，不過三日，紫禁城的硃紅宮牆內，便又起了一番新動靜。
樂陽長公主沈芷衣跪在御書房，一字一句，堅定得不容置喙：“皇兄，臣妹不要整日只學女紅刺繡，不要困在宮苑裡做籠中雀！臣妹要同皇子們一般，讀經史，知世事，明大局！”
沈琅捏著奏摺的指尖一頓，看著殿裡嬌憨卻執拗的妹妹，眉頭微蹙。皇室公主，向來以溫婉嫻靜為準則，讀書明理足矣，何須同男子一般學朝堂策論、經世之道？傳出去，豈不是成了朝野笑柄。
“胡鬧。”他沉下聲，語氣帶著帝王獨有的威嚴，“公主家安守本分，習得規矩禮儀便夠了，那些朝堂學問，不是你該碰的。”
沈芷衣卻不肯退後半步，眼眶微紅，卻依舊挺首脊背，忽然想起了什麼，眼睛一亮，立刻將心中盤算說了出來：“皇兄，表姐也懂經史子集，詩詞書畫更是冠絕京城，若皇兄應允，臣妹便請表姐入宮授課，教我與伴讀們學問！表姐出身名門，身份尊貴，由她教我，誰敢置喙？”
她句句都踩在關鍵點上——範婉若的才情、身份、口碑，皆是無可挑剔，有她坐鎮，宮學之事便名正言順。
沈琅眸色微動。
他本就對範婉若念念不忘，若能借此讓她常入宮闈，近水樓臺，未嘗不是一樁美事。再者，芷衣素來被他寵在心尖，這般執拗懇求，他終究狠不下心拒絕。
沉吟片刻，帝王終是鬆了口，無奈嘆道：“罷了，朕依你。便在宮中的奉宸殿為你們的課堂，選七位高門貴女伴讀，由表妹教授琴棋書畫、經史文墨，至於策論武學……”
沈芷衣喜出望外，連聲道謝，蹦蹦跳跳地跑去範府報喜。
訊息傳遍京城高門不過半日，七位伴讀的人選便己敲定——皆是京中有權有勢之家的嫡女，姜雪寧、薛姝、姜雪蕙、尤月、姚惜、方妙、周寶櫻，七人身份各異，心思迥然，宮學尚未開堂，暗流己先湧動。
而這訊息，第一時間傳入了謝府。
書房，謝危指尖摩挲著那方蘭草繡帕，聽完刀琴的稟報，墨色眸底驟然漾開一絲淺淡的笑意。
那笑意極淡，卻足以讓周遭寒氣消融，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勢在必得的篤定。
入宮教學。
那豈不是日日相見。
這是上天都在幫他，將範婉若完完整整，送到他眼前。
“大人，陛下尚未選定講學的先生，朝中幾位大儒皆己遞了摺子，毛遂自薦。”
謝危緩緩抬眼，玄色衣袍襯得他眉眼清冷，周身氣場懾人，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明日早朝……我親自請旨，為樂陽長公主及諸位伴讀講學。”
劍書一驚，險些抬眼：“先生，您乃是帝師，日理萬機，何必屈尊去教一群閨閣女子？”
“屈尊？”謝危輕笑，笑聲溫柔得不像話，目光望向皇宮的方向，彷彿己經穿透宮牆，看到了那個素衣溫婉的身影，“於我而言，世間萬事，皆不及見她一面。”
“只要能日日守著她，莫說講學，便是赴湯蹈火，我亦心甘情願。”
呂顯立在一旁，早己見怪不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