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賽終場哨聲響起時,江浸月的手機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是母親發來的定位,司機己在比賽場地後門等候。她看著韓商言高舉獎盃的背影,隊服被汗水浸透,脊樑挺得筆首,像極了他們初見時,那個在訓練室裡通宵打比賽的少年。
觀眾的歡呼震得耳膜發疼,她卻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慢慢安靜。艾情跑過來抱住她,興奮地喊著“我們要進世界賽了”,江浸月回抱住她,指尖卻冰涼。韓商言撥開人群朝她走來,眼裡的光比聚光燈更亮,他伸手想牽她,她卻下意識後退了半步。
“怎麼了?”他的眉頭瞬間蹙起,語氣裡帶著不易察覺的緊張。
江浸月扯出一個柔軟的笑,抬手替他擦掉額角的汗,指尖劃過他冷硬的下頜線:“阿言,我家裡有點急事,得先走了。”她刻意避開他的眼睛,聲音輕得像風,“世界賽……我可能去不了了。”
韓商言的笑容僵在臉上:“什麼意思?”
“我爸媽……他們不同意我繼續打電競。”她垂下眼睫,長長的睫毛掩住眼底的慌亂,“我會試著說服他們,你等我訊息,好不好?”
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聲音卻帶著懇求:“我跟你一起去見他們,我來談。”
“不行!”她猛地抽回手,語氣陡然拔高,又迅速壓低,帶著一絲顫抖,“阿言,別逼我。”她看了一眼後門的方向,母親的電話再次打來,“等我,一定要等我。”
說完這句話,她轉身就跑,黑色外套的衣角在夜色中劃過一道倉促的弧線。韓商言想追,卻被王浩死死拉住:“她家裡人在外面,你現在去只會適得其反。”
“適得其反?她要是走了怎麼辦?”
他不知道,江浸月跑出門的那一刻,就被塞進了車裡。車窗被關上,隔絕了電競館的歡呼,也隔絕了那個她愛到骨子裡的少年。母親坐在身邊,醫學院錄取通知書拍在她腿上:“過段時間,忘了這裡的一切,包括那個韓商言。”
江浸月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下來。她想給韓商言發一條簡訊,想告訴他“我不是自願走的”,可手機被母親奪走,關機,扔進了包裡。車子駛離上海市區時,她最後望了一眼夜空,心裡默唸:阿言,等我回來。
而訓練室裡,韓商言等到了深夜,最後,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推開門時,看到書桌上那個熟悉的信封,心臟驟然縮緊。
照片上的女孩穿著白色連衣裙,笑得眉眼彎彎,背面“等我”兩個字,筆跡清雋,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攥著照片,指節發白,首到紙張被汗水浸透,字跡模糊,才猛地將自己摔進沙發裡。
那一夜,韓商言把公寓裡所有與江浸月有關的東西都翻了出來——她沒寫完的資料分析筆記、落在他這裡的發繩、還有他攢了很久的草莓味糖果。他坐在滿地狼藉裡,第一次卸下所有的偽裝,像個迷路的孩子,無聲地哽咽。
他不知道,江浸月此刻正站在機場的安檢口,隔著玻璃,最後望了一眼這座承載了她所有青春與愛戀的城市。母親站在她身邊,臉色嚴肅:“別再想那些不切實際的了,好好把醫學出來。”
江浸月沒有說話,只是將手機卡從手機裡取出,扔進了垃圾桶。她的眼神里,最後一點溫柔被夜色吞噬,剩下的只有冰冷的順從,和一絲極淡的、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怨懟——怨父母的強勢,怨命運的不由己,也怨韓商言,沒能給她足夠反抗的底氣。但更多的還是怨自己。
飛機起飛時,她看著窗外逐漸縮小的城市燈火,突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往日的軟糯甜美,而是帶著幾分自嘲。她想,等她回來,一切都會不一樣了。
江浸月走後的第三個月,Solo戰隊解散了。
王浩的私生女曝光,隊內矛盾爆發,曾經並肩作戰的兄弟,最終不歡而散。韓商言站在空蕩蕩的訓練室裡,看著牆上褪色的合照,照片裡的江浸月笑得眉眼彎彎,站在他身邊,像一束溫暖的光。
他突然覺得,這世上最殘忍的事,不是夢想破碎,而是連最後的念想,都被現實碾得粉碎。
他打算開始籌備新的俱樂部。爺爺的不解,後媽的擔憂,他都一一遮蔽。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K&K俱樂部的籌備中。他要建一支最厲害的戰隊,要拿世界冠軍,要完成他和江浸月未竟的夢想——哪怕,身邊再也沒有那個溫柔的身影。
這幾年,他變得愈發冷漠。對隊員嚴格到近乎苛刻,對商業夥伴不苟言笑,對所有示好的女性都保持著疏離。他的公寓裡,始終放著那張泛黃的照片,被小心翼翼地夾在筆記本里,只有在深夜,他才會拿出來,指尖輕輕摩挲著照片上女孩的臉頰,眼底是化不開的執念。
他不知道,江浸月在美國的日子,並不好過。
醫學院的課程繁重枯燥,媽媽的控制慾變本加厲,不僅監控她的行蹤,還禁止她接觸任何與電競相關的東西。她曾試圖反抗,偷偷聯絡國內的朋友,想讓他們告訴韓商言她在哪,卻發現所有的聯絡方式都被父母切斷。她像一隻被困在金絲籠裡的鳥,日復一日地重複著相同的生活,溫柔的外殼下,某種東西正在悄然變質。
她開始和不同的人周旋。又懂得如何利用自己的優勢,很快就成了社交場上的焦點。她不再是那個會為韓商言的勝利而歡呼雀躍的小太陽,而是變成了一個放蕩不羈、遊戲人間的“壞女人”。她學會了逢場作戲,學會了利用感情達到目的,三觀在日復一日的壓抑與放縱中逐漸扭曲,道德底線也一再降低。
她偶爾會在深夜想起韓商言,想起那個電競館裡的夏夜,想起他眼底的溫柔與執著。但很快,這份思念就被酒精和喧囂淹沒。她告訴自己,是這個世界虧欠了她,是韓商言沒能留住她。
而遠在國內的吳白,始終記得那個讓他一見鍾情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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