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加坡站的失利像一塊巨石，壓在韓商言心頭。
飛機落地上海時，己是深夜。隊員們疲憊的呼吸聲此起彼伏，他卻毫無睡意。SP戰隊奪冠時的歡呼、媒體追問的尖銳、隊員們眼底的失落，像無數根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心上。
六年了，他從Solo戰隊的“槍神”變成K&K的老闆，初心未改，卻屢屢在離巔峰最近的地方跌倒。他掏出手機，螢幕亮起，桌布是江浸月穿著白色連衣裙，笑得眉眼彎彎。指尖撫過照片上女孩的臉頰，韓商言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壓抑的不甘與苦澀。
“老大，我們先回基地了？”小米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韓商言搖搖頭，“你們回去吧，我自己走走。”
他推開車門，凜冽的夜風撲面而來，吹散了些許疲憊。漫無目的地走了兩條街，街角一家亮著“今夜有緣吧”燈牌的網咖映入眼簾。他記得這家網咖，是佟年表弟開的，之前隊員們偶爾會來這裡放鬆。
推開門，暖黃的燈光夾雜著鍵盤敲擊聲和年輕人們的歡呼，撲面而來。與賽場的緊張氛圍不同，這裡的喧囂帶著幾分肆意的鬆弛。韓商言皺了皺眉，卻還是走到櫃檯前：“開個通宵機位。”
櫃檯後的女孩抬起頭，瞬間愣住了。
佟年今晚本來是幫表弟看店，正低頭刷著CTF比賽的覆盤影片，聽到聲音下意識抬頭，撞進了一雙深邃冷冽的眼眸裡。男人穿著黑色衝鋒衣，身形挺拔，短髮利落，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卻絲毫不減那份生人勿近的氣場。他的五官冷硬立體，尤其是下頜線，鋒利得像刀刻一般，可偏偏那雙眼睛，深邃得像寒潭，藏著化不開的鬱結。
心跳，在那一瞬間漏了一拍。
佟年的臉頰瞬間爆紅，手指緊緊攥著衣角，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她認識他——韓商言，K&K俱樂部的老闆，CTF界的傳奇人物，也是她默默關注了很久的偶像。只是沒想到，會在這樣的深夜，以這樣猝不及防的方式相遇。
“請……請出示一下身份證。”她的聲音細若蚊蚋，帶著難以掩飾的緊張，不敢抬頭看他。
韓商言掏出身份證遞過去，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她的臉。這是一張很年輕的臉，帶著少女的青澀與柔軟，皮膚白皙，眉眼彎彎，尤其是笑起來時，眼尾微微上挑，竟有幾分熟悉的輪廓。
心臟，猛地一縮。
韓商言的瞳孔驟然收緊，目光定格在佟年的眉眼間。那眼角的弧度，那笑起來時眼底的微光，像極了多年前的江浸月。尤其是在暖黃燈光的映照下，那份不經意間流露的軟糯與溫柔，幾乎與記憶中那個坐在訓練室角落、指尖轉著簽字筆的女孩重合。
他愣住了，眼神變得有些恍惚。
六年了，他以為自己早己把江浸月的樣子刻進了骨子裡，可當這張相似的臉出現在眼前時，他還是控制不住地心慌。那些被刻意壓抑的回憶，像決堤的洪水，瞬間沖垮了他築起的高牆——2008年的夏夜，電競館裡的歡呼聲，她遞過來的礦泉水，草莓味的棒棒糖，還有那句帶著哽咽的“等我”。
“老闆？老闆？”佟年的聲音拉回了他的思緒。
韓商言猛地回神，眼底的恍惚瞬間被冷硬取代。他接過身份證，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依舊低沉：“機位號。”
“32號，在裡面靠窗的位置。”佟年指了指裡面的方向，鼓起勇氣抬頭看了他一眼，卻見他己經轉身，背影挺拔而孤冷，彷彿剛才的恍惚只是她的錯覺。
她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既失落又忍不住悸動。她趕緊拿出手機，給閨蜜發訊息：“我見到韓商言了！就在我看的網咖裡！他本人比照片帥一萬倍！”
韓商言坐在32號機位前，卻沒有開啟電腦。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海裡全是佟年的眉眼和江浸月的身影。相似，卻又截然不同。佟年是純粹的、乾淨的，像一張白紙；而江浸月，是溫柔的、明媚的，卻又帶著一絲讓人捉摸不透的幽怨。
他以為自己早己麻木，可僅僅是眉眼間的相似，就讓他潰不成軍。他自嘲地勾了勾嘴角，原來，這麼多年的執念，從未真正放下。
“老闆，這是送您的豪華泡麵套餐。”佟年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她端著一個托盤，裡面有泡麵、火腿、雞蛋，還有一瓶熱牛奶。
韓商言睜開眼，看著她遞過來的托盤，又看了看她泛紅的臉頰，心裡莫名地有些煩躁。他不喜歡這種失控的感覺，更不喜歡被人勾起那些不願觸碰的回憶。“不用，”他冷冷地拒絕，“我沒點。”
“是……是我們網咖的活動，通宵客戶免費送的。”佟年連忙解釋，生怕他誤會自己是故意搭訕。
韓商言沉默了一下，還是接過了托盤，放在桌子上，沒有再說話。
佟年看著他冷硬的側臉，心裡有些委屈，卻又忍不住心疼。她知道K&K在新加坡站輸了比賽，他心裡一定不好受。她想說些什麼安慰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麼，只能默默地站在旁邊，看了他一會兒，才輕輕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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