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大雪,封了官道。
範婉若攏了攏身上的狐裘,指尖微涼。車外風聲如鬼哭,夾雜著劫匪的嘶吼與刀劍相撞的脆響,將這趟回京之路,攪得支離破碎。
她本是隨家中管事先行一步,不料半途遇上姜府車隊,又遭山匪攔路,亂作一團。
少女垂眸,長睫如蝶翼,掩去眸底一片沉靜。旁人皆慌作一團,唯有她,依舊從容。
首到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從旁邊廢棄的山神廟角落傳來。
她抬步走去,雪粒落在髮間,清冷如畫。
角落裡蜷縮著一個男子。
一身素色布衣,身形清瘦,面色慘白如紙,唇上無半分血色,額間冷汗涔涔,整個人都在控制不住地發抖。他雙目緊閉,牙關緊咬,指節死死摳著地面,像是在承受煉獄般的痛苦,又像是……被什麼夢魘死死纏住。
離魂之症。
範婉若一眼便辨出。
她學醫多年,從未見過如此重的症候——此人眼底深處藏著嗜血的癲狂,卻又脆弱得一碰就碎,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孤魂。
男子似是察覺到動靜,猛地抬眼。
那雙眸子極黑,極冷,淬著冰,染著瘋,一瞬不瞬釘在她身上,帶著瀕死的狠戾與警惕。
可他太弱了。
弱到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範婉若心頭微動,面上卻依舊是那副溫柔悲憫的模樣,蹲下身,聲音輕得像雪:“公子,你病得很重。”
她不問他是誰,不問他為何藏在此處,只伸出手,試了試他的脈搏。
脈息微弱,亂如飛絮。
再晚一步,便是死路一條。
旁人避之不及,她卻偏偏靠近。
醫者仁心?不過是藉口。
她只是忽然覺得,這個快要死的男人,那雙藏在瘋癲與脆弱裡的眼睛,很有趣。
風雪更急。
範婉若屏退左右,獨自守在他身邊,喂水、拭汗、以自身內力為他穩住心脈,整整一夜,未曾閤眼。
男子在混沌之中,死死攥住她的衣袖。
他記得那溫度。
記得那淡淡的藥香與女兒香。
記得這世間第一次,有人不帶算計、不帶殺意、不帶利用,伸手拉他一把。
。去退匪劫,時亮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