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秋意裹著梧桐葉的碎金,漫進外灘頂層的藝術畫廊裡。
水晶燈折射出冷冽的光,衣香鬢影,觥籌交錯,處處都是精緻又虛偽的寒暄。這場新銳畫家的開幕展,不過是商圈名流另一種社交場合,賀涵站在落地窗前,指尖捏著一杯未動的香檳,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就在一天前,他剛對唐晶攤了牌。
十年情分,師徒,戀人,知己,一朝盡數碾碎。他說得冷靜,說得決絕,字字句句都在告訴那個驕傲如利刃的女人——我不愛你了,我愛上了羅子君。
唐晶的眼神他至今記得,像被最信任的人狠狠捅進心口,卻依舊挺首脊背,不肯落一滴淚。那份疼,讓賀涵心底壓著沉甸甸的愧疚,可他不後悔。
只是這份不後悔,裹著羅子君的躲閃、世俗的指責、職場的暗湧,纏得他這個向來掌控一切的男人,第一次喘不過氣。
“賀總,不去和主辦方打個招呼?”身旁的朋友笑著搭話,“這位吳漾小姐可是旅法歸來的天才畫家,圈子裡都說她美得不像話,畫更大膽。”
賀涵淡淡掀眸,語氣裡是慣有的疏離與挑剔:“藝術圈的噱頭,與我無關。”
他對這些風花雪月本就無甚興趣,若不是推不掉邀約,此刻該在辦公室裡處理爛攤子,而不是在這裡應付虛與委蛇的場面。
可就在他轉身,準備離場的那一刻——
目光,猝不及防撞進了一雙含笑的眸子裡。
畫廊深處的畫架前,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一條酒紅色的絲絨長裙,料子貼在身上,勾勒出柔軟又嫵媚的曲線,卻一點不俗豔,反倒透著一種易碎的嬌弱。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頸側,肌膚白得像瓷,睫毛纖長濃密,垂眸調顏料時,側臉的弧度溫柔得能掐出水來,楚楚可憐,我見猶憐。
是那種第一眼就讓人心生保護欲的模樣。
可當她緩緩抬眼,望過來的瞬間,賀涵捏著酒杯的指尖,猛地一緊。
那雙眼太美了。
嫵媚入骨,溫柔似水,眼底卻藏著一絲極淡的、看透一切的狡黠。沒有世俗的評判,沒有多餘的同情,更沒有對他剛剛那段驚世駭俗的感情的指指點點——只有純粹的、首白的、帶著侵略性的打量。
像一隻看似溫順,實則把獵物鎖進眼底的狐狸。
旁人在低聲議論。
“那就是吳漾,聽說她的畫大膽赤裸,將人性的慾望、背叛、掙扎描繪得淋漓盡致。”
“長得也太勾人了,難怪有那麼多的富二代追求她……”
“聽說她性子野得很,沒有不敢做的事。”
吳漾。
賀涵在心裡默唸這個名字,舌尖莫名發澀。
他見過太多女人。
唐晶的獨立驕傲,羅子君的柔弱成長,薇薇安的主動熱烈,卻從來沒有一個女人,像吳漾這樣,第一眼就撞碎他所有的理性與防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