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突厥降唐,一眾王族眷屬,被送往長安。
楊令嫵換下一身胡服,穿上了久違的中原襦裙,青絲如瀑,僅用一支玉簪簡單挽起,肌膚瑩白,眉眼柔媚,站在一群草原兒女之中,美得格格不入,卻又那般奪目。
她微微垂著眼,身姿纖細,看似柔弱無依,眼底卻一片冷靜清明。
馬車一路南下,駛向那座魂牽夢縈了十多年的都城——長安。
離草原越來越遠,離中原越來越近,眼前的風景,從茫茫草原,變成了青山綠水,街道漸漸繁華,人煙漸漸稠密,那座舉世聞名的帝都,終於出現在視線盡頭。
巍峨的城牆,莊嚴的宮殿,車水馬龍,繁華似錦,處處都是與塞外截然不同的盛景。
這就是長安,是父皇口中的盛世都城,是義成公主口中她的根,也是她往後餘生,要步步為營的戰場。
馬車駛入長安城內,最終停在皇宮之外。
隨行官吏前去通傳,等來的卻不是李世民的召見,而是一道讓宮人引她去咸池殿的偏殿等候,由楊妃楊吉兒前來相見的旨意。
楊令嫵垂在身側的指尖輕輕蜷了蜷,臉上卻沒有半分失落,反倒揚起一抹恰到好處的怯弱與溫順,跟著引路宮人緩步前行。
她今年剛滿十西歲,年紀尚小,又是亡國遺孤,突厥新降,李世民即便要收留她,也不會第一時間召見,落得貪戀美色的話柄。這一點,她早在踏入長安之前,便己想明白。
更何況,她的姐姐是楊吉兒,是李世民的心中摯愛,由姐姐出面相見,再順理成章不過。
穿過層層宮苑,雕樑畫棟,亭臺樓閣,處處透著大唐皇宮的恢弘氣派,與塞外氈房有著天壤之別。楊令嫵步履輕緩,身姿娉婷,一身素色襦裙襯得她眉眼愈發溫婉柔媚,一路引得宮人們頻頻側目,卻始終低著頭,一副乖巧怯懦的模樣,不與任何人對視。
不過半柱香功夫,便見一行人簇擁著一位衣著華貴、容貌嬌美溫婉的女子緩步走來,那女子周身透著妃嬪的端莊氣度,正是她的親姐姐,楊吉兒。
時隔十餘年,姐妹二人從未相見,可血脈相連的默契,讓楊令嫵一眼便認出了對方。
不等楊吉兒走近,楊令嫵先輕輕福身,屈膝行禮,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怯意,聽得人心尖發軟:“民女楊令嫵,見過楊妃娘娘。”
楊吉兒快步上前,連忙扶住她的手臂,指尖觸到女子纖細單薄的肩頭,心中頓時生出幾分憐惜。她抬眸細細打量著眼前的少女,只見眼前姑娘生得極美,遠比宮中所有女子都要動人,肌膚瑩白似玉,眉眼彎彎,眼尾微微上挑,自帶三分柔媚,卻又因那一身怯懦溫順,顯得格外純淨易碎,一雙杏眼澄澈水潤,望著她時,滿是依賴與忐忑。
這便是她流落塞外十餘年的親妹妹,父皇臨終前託付給姑母的幼女。
“快起來,不必多禮。”楊吉兒聲音溫柔,扶著她起身,眼底滿是疼惜,“我是你姐姐吉兒,這些年,苦了你了。”
想到妹妹自幼遠離父母,在塞外苦寒之地漂泊長大,如今又孤身來到這深宮之中,楊吉兒便滿心酸澀。
楊令嫵被她扶起,抬眸看向楊吉兒,眼眶瞬間泛紅,淚珠在眼底打轉,卻強忍著不肯落下,模樣愈發楚楚可憐。她輕輕攥住楊吉兒的衣袖,聲音微微哽咽,“姐姐……終於見到姐姐了……嫵兒在草原,日日都盼著能來長安,盼著能見到姐姐……”
話說到此處,便哽咽著說不下去,小巧的鼻尖微紅,眉眼低垂,纖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盡顯柔弱無助。
她這番模樣,半是真心,半是刻意。
她知道,面對這位從未謀面、身處大唐後宮的姐姐,唯有展露自己的柔弱與乖巧,才能換取對方的庇護,才能在這深宮裡,站穩第一步。
楊吉兒看著她這般模樣,心中憐惜更甚,緊緊握住她的手,柔聲安撫:“別怕,從今往後,有姐姐在,定不會讓你受半分委屈。這裡就是你的家,安心留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