訊息傳遍皇宮，舉國同悲，後宮上下、文武百官，皆身著素衣，痛哭哀悼。
楊令嫵身懷身孕，不便過度哀傷，可依舊身著素服，親自前往立政殿祭拜，跪在長孫皇后靈前，垂淚不止，姿態謙卑哀慼，盡顯對皇后的敬重與不捨，毫無半分得寵後的驕縱，更無半分後位空懸的竊喜，反倒讓眾人愈發覺得她心性純良，懂事得體。
李世民痛失賢后，悲痛萬分，罷朝五日，親自守靈，追諡文德皇后，以最高規格厚葬。後宮一時無主，眾人皆暗自揣測，帝王定會將楊令嫵扶上後位，執掌鳳印，一時間，後宮暗流湧動，前朝也再次議論紛紛，關隴門閥雖喪長孫皇后這一後盾，卻依舊極力阻攔，不肯讓楊令嫵有半分再進一步的可能。
文德皇后喪期未滿，整座大唐皇宮都浸在一片沉鬱的素白之中，連安仁殿窗外盛放的木槿，都似被這滿城哀慼染得淡了顏色。
楊令嫵身著素色綾羅，周身無半點珠翠，鬆散的髮髻僅插一支素玉簪，抬手輕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立在窗前，望著立政殿方向嫋嫋升起的青煙，眸底無半分竊喜，只剩一片深不見底的沉靜。
身邊宮人皆退得遠遠，青黛垂首立在廊下，不敢驚擾。殿內靜得能聽見窗外風拂枝葉的聲響，唯有她自己清楚，心底那座掩埋多年的烽火，正隨著長孫皇后的離世，悄然燃起一星微光。
後位空懸，宮務暫由其他幾位妃位妃嬪共同管理，後宮上下，乃至前朝文武，皆盯著她這位獨寵後宮、身懷龍裔的楊貴妃。人人都道，陛下定會力排眾議，扶她登上後位，執掌六宮鳳印，成為這大唐最尊貴的女人。
就連楊妃，都藉著探望身孕的由頭，悄悄入了安仁殿，屏退左右後，握著她的手，語氣裡滿是期許與忐忑：“妹妹，如今皇后仙逝，你深得陛下寵愛，又懷有皇嗣，乃是後位不二人選。若你能登後位，你我姐妹在這後宮便能站穩腳跟，恪兒他們也能多幾分依仗，咱們楊家……”
“姐姐慎言。”楊令嫵輕輕抽回手，打斷她的話，指尖輕輕摩挲著小腹，眉眼間依舊是溫順無害的模樣，“後位乃是國之根本，豈是本宮一介前朝孤女能覬覦的。姐姐忘了我們的身份，忘了這後宮的規矩，更忘了前朝那些虎視眈眈的臣子嗎？”
楊妃一怔，看著妹妹眼底的平靜，一時語塞。
楊令嫵緩緩轉身，望著窗外灰濛濛的天，聲音壓得極低，只有兩人能聽見：“我從不想做什麼皇后，更不屑於那鳳印後位。李家的江山，李家的後位，於我而言，不過是過眼雲煙。”
她頓了頓，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凜冽，快得讓人抓不住：“姐姐，你我皆是大隋血脈，活著，不是為了在李家的後宮爭一席之地，而是要守住楊家的最後一點骨血。若是成了皇后。死後便會與李世民合葬，我不願意。我的根在大隋，要陪的，是父皇母妃，是那些因國破家亡而逝去的楊家宗親。”
這番話，字字誅心，驚得楊妃臉色發白，連忙抬手按住她的唇，西下張望，聲音發顫：“妹妹！你瘋了！這話若是被人聽去，便是株連九族的大罪！咱們早己是大唐的妃嬪，恪兒愔兒也是大唐皇子，怎能再提這些！”
看著姐姐驚懼不己的模樣，楊令嫵淡淡一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姐姐安心，我自有分寸。這些話，我只對你說一次，往後，我不會再提。但你要記住，我們的身子裡，流的是楊家的血，永遠別忘了，這江山，本就是我大隋的。”
她從未一刻，比現在更清醒。
長孫皇后在時，母儀天下，制衡後宮，收攏朝臣，是李家江山最穩固的後盾。如今她去了，後宮無主，前朝關隴門閥與世家勢力失衡，李世民雖雄才大略，卻終究年近西十，精力漸衰，而諸位皇子己然長大，儲位之爭暗潮洶湧，這正是她蟄伏佈局的最好時機。
做皇后？太過扎眼。
一旦登上後位，便會成為眾矢之的，前朝關隴舊臣、李氏宗親，定會拼盡全力將她拉下馬，反倒束縛了手腳。她要的從不是大唐皇后的虛名，不是與帝王同眠帝陵的榮耀，而是藉著這份盛寵，護住自身，安穩誕下腹中孩兒，靜待時機。
李家奪了楊家的江山，讓她自幼流落塞外，受盡苦難。這份國仇家恨，早己刻入她的骨髓，從未有一日忘卻。她夜夜陪在李世民身邊，不過是臥薪嚐膽。
總有一日，這李家的天下，終究要重回楊家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