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妃被她這番話驚得心神不寧,坐了片刻便匆匆離去,臨走前反覆叮囑她萬不可再胡言亂語。楊令嫵看著姐姐倉皇離去的背影,眸底只剩一片寒涼。
姐姐早己被這深宮磨平了稜角,忘了國仇家恨,只想著安穩度日,守護自己的孩兒。可她做不到,江都行宮父皇、母妃被迫自縊,姑母在塞外含恨而終的模樣,時時刻刻都在她腦海中浮現,提醒她不可忘卻,不可妥協。
“娘娘,晉王殿下來了。”青黛的輕聲通傳,打破了殿內的沉寂。
楊令嫵立刻斂去眼底所有鋒芒,換上一身溫柔溫婉的神色,轉身看向殿門。
八歲的李治身著素色小錦袍,小臉繃得緊緊的,眼眶微紅,快步走入殿內。自從長孫皇后離世,這孩子便愈發沉默寡言,也愈發依賴楊令嫵,每日下學,必來安仁殿,一待便是大半日。
“姐姐。”李治快步走到她身邊,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手臂,小臉上滿是擔憂,“太醫說你要好好歇息,莫要久站。”
楊令嫵俯身,輕輕揉了揉他的發頂,“雉奴放心,姐姐沒事。”
這些年,她對李治悉心照料,掏心掏肺,從不是一時興起。李承乾心性浮躁,野心勃勃;李泰陰險狡詐,急於求成;唯有李治,性子軟糯,仁厚純良,易於掌控。
李世民年事漸高,儲位之爭愈演愈烈,太子李承乾與魏王李泰勢同水火,遲早會兩敗俱傷。而李治,便是她看好的最後底牌。她要陪著這孩子長大,將他牢牢握在手中,待日後他登基為帝,這大唐的朝政,這李家的江山,便盡在她的掌控之中。
“姐姐,母后走了,以後只有你陪著雉奴了。”李治小手緊緊攥著她的衣袖,將小臉埋在她的身側,聲音帶著濃濃的委屈。
楊令嫵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眸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算計,語氣卻愈發溫柔:“嗯,姐姐會一首陪著雉奴,永遠陪著雉奴。”
正安撫間,殿外傳來內侍通傳,李世民駕臨。
楊令嫵連忙扶著李治,起身相迎,神色溫順,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哀慼。
李世民一身素色常服,眉眼間帶著喪妻後的疲憊,卻在看到楊令嫵的那一刻,眼底泛起幾分溫柔。他快步上前,伸手輕輕扶住她,“懷有身孕,怎的還站在殿門口,仔細傷了身子。”
“陛下萬安。”楊令嫵屈膝行禮,被李世民穩穩扶住,順勢靠在他懷中,聲音軟糯,帶著幾分輕愁,“臣妾聽聞陛下前來,便起身相迎。皇后娘娘仙逝,陛下節哀,切莫傷了龍體。”
李世民看著懷中眉眼溫順、小腹微隆的女子,心中愈發堅定了立後的心思,指尖輕撫過她的髮絲,沉聲道:“嫵兒,喪期一過,朕便下旨,立你為後,執掌六宮鳳印。”
此言一齣,身邊李治微微一怔,楊令嫵卻立刻從他懷中起身,屈膝跪地,姿態謙卑,神色惶恐,眼眶瞬間泛紅,連連叩首:“陛下,萬萬不可!臣妾萬萬不敢接受!”
“陛下,臣妾乃是前朝遺孤,身份敏感,本就不配居貴妃之位,承蒙陛下厚愛,己是萬幸,如今又懷有龍裔,更是知足。臣妾萬萬不能答應!”
她字字懇切,句句都在為李世民著想,全然沒有半分對後位的貪戀,跪在地上,身形纖細,柔弱不堪,一副惶恐不安的模樣。
李世民見狀,心中愈發疼惜,連忙俯身將她扶起,輕嘆一聲:“朕知你懂事,可在朕心中……”
“陛下,後宮有其他妃嬪們協理,井然有序,無需臣妾多此一舉。”楊令嫵依偎在他懷中,聲音輕柔卻堅定,“臣妾只想安穩陪著陛下,生下腹中孩兒,不問後宮權勢,不問前朝紛爭。臣妾此生,能伴陛下左右,便己足夠,後位之尊,臣妾實在承受不起,還請陛下成全。”
她執意推辭,態度堅決,反倒讓李世民徹底放下心來,愈發覺得她心性純良,毫無野心,對她的寵愛與信任,更勝往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