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鳴被秋風揉碎,鳴龍中學的梧桐葉開始泛黃,一片接一片落在教學樓的臺階上,像鋪了層碎金。
空氣裡的燥熱褪去,可高檸檸和雷鳴之間的寒意,卻越結越厚。
辦公室裡的座位只隔了兩張辦公桌,抬頭就能看見彼此,卻連一句多餘的話都沒有。從前藏在禮貌問候裡的曖昧、指尖相觸時的默契、深夜公寓裡的溫柔,全都在那張照片、那場爭吵裡,碎得徹底。
雷鳴搬去了教師宿舍,安瀾小區的公寓一下子空了大半,廚房裡再也沒有熱油翻炒的香氣,餐桌上再也沒有溫好的湯,連玄關處屬於他的拖鞋,都被高檸檸收進了櫃子最深處。
她依舊每天準時上課,依舊是桃李2班和11班最受歡迎的物理老師,講課溫柔,解題清晰,眉眼間永遠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彷彿那場撕破信任的爭吵,從未發生過。
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看見雷鳴獨自在11班教室外沉默、每一次聽見學生說“雷老師最近好沉默”、每一次深夜回到冰冷的公寓,心底都會泛起一絲極淡、卻揮之不去的澀意。
而沈耀,成了這段裂痕裡最刺眼的存在。
他依舊每天黏在高檸檸身邊,拿著物理題去辦公室問她,會提前在她桌角放好冰鎮白桃汁,會在她下課之後,默默跟在她身後半步遠的地方,像一隻終於等到主人垂憐的大型犬。
全校都開始傳閒話。
——“年級第一的學霸沈耀,天天追著高老師跑。”
——“高老師對他也太特別了吧,講題都彎腰湊那麼近。”
——“雷老師和高老師最近好奇怪,從來不一起走,是不是因為這個?”
流言像藤蔓,悄無聲息爬滿整個校園,也纏得雷鳴指尖發白。
他依舊拼盡全力帶著11班,李燃、程雨杉他們肉眼可見地變得開朗、努力,成績一路往上衝,可他眼底的光,卻淡了。
沉默的次數變多,熬夜批改試卷的時間變長,胃偶爾隱隱作痛,他也只是吞一片藥,繼續硬撐。
他不敢再靠近高檸檸。
怕看見她對沈耀的溫柔,怕想起她那句輕飄飄的“你不信我”,更怕自己控制不住,衝上去把她拽進懷裡,問她到底有沒有一刻,對那個少年動過心。
高檸檸把一切都看在眼裡。
她不是不難受,不是不想解釋,只是太清楚,此刻任何解釋,都只會被雷鳴當成掩飾。
這天傍晚,高三年級留堂輔導,辦公室只剩下她和雷鳴兩個人。
窗外的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餘暉落在兩人之間,拉出一道冰冷的分界線。
高檸檸收拾著習題冊,指尖微微收緊,終究先開了口,聲音平靜無波:“醫生讓你這周複查,你沒去。”
雷鳴握著筆的手一頓,沒有抬頭,語氣淡得像陌生人:“不礙事。”
“胃癌不能拖。”她頓了頓,聲音放輕了些,“我己經幫你約好了時間,明天下午西點,我陪你去。”
“不用。”雷鳴猛地拒絕,筆尖在草稿紙上劃出一道刺耳的痕跡,“我自己會去,不麻煩高老師。”
一句高老師,徹底把兩人隔進了同事的界限裡,再無半分私情。
高檸檸的心輕輕一沉,抬眸看向他。
他瘦了很多,下頜線更鋒利,眼底佈滿紅血絲,肩背依舊挺得筆首,卻藏著掩不住的疲憊和破碎。那是她曾拼盡全力捂暖、拉出來的人,如今,又被打回了原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