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阮軟是在一陣鈍重的束縛感裡醒轉的。暖閣內燻著她熟悉的冷香,燭火昏沉,映得滿室靜謐,卻靜得令人心慌。她動了動指尖,才驚覺西肢被柔軟卻堅韌的雲紋綢帶牢牢縛在床欄之上,綢緞裹了絨,不至於磨破肌膚,卻半點掙扎不得,將她整個人呈束手就擒之勢,攤開在鋪著雪白狐裘的軟榻上。
視線緩緩上移,便撞進了一雙沉如寒潭的眸子裡。
齊旻就坐在榻邊,支著肘,一瞬不瞬地看著她,銀髮垂落,遮住半邊冷冽的眉眼,只剩線條鋒利的下頜和薄而無血色的唇。他看了她不知多久,目光黏膩又偏執,像在看一件失而復得、再也不肯鬆手的珍寶,又像在看一道刻進骨血裡、拔不掉的刺。
阮軟心口一沉,所有睡意瞬間消散,只剩下徹骨的冷意。
“齊旻,你鬆開我。”
齊旻卻像是沒聽見,緩緩俯身,指尖輕輕拂過她被綢帶勒出的淺紅痕跡,動作溫柔得近乎虔誠,指尖的溫度卻燙得嚇人。
“醒了?”
“齊旻 ”阮軟掙扎了一下,綢帶紋絲不動,心底的寒意愈發濃烈,“你到底要瘋到什麼時候?”
“瘋?”齊旻低笑一聲,笑聲輕得發顫,帶著蝕骨的悲涼,“我沒瘋。我只是……怕了。”
他抬手,指尖輕輕落在她縛著綢帶的手腕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觸碰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我怕一睜眼,你又不見了。怕你像上次一樣,假死脫身,丟下我和阿昭,在外面和別人一起逍遙快活。”
“我小心翼翼守了兩年,軟軟,是整整兩年。”
他的聲音陡然沉了下去,眼底翻湧著壓抑了兩年的痛苦與瘋魔:“我守著阿昭,守著你的痕跡,日日盼著你回來。我教他說話,教他認‘娘’字,給他穿你喜歡的顏色,把他養得和你一模一樣……我做這一切,都是因為他是你生的,是你留在我身邊唯一的念想。”
她從不知,這個陰鷙狠戾的男人,會抱著一個嬰孩,熬過七百多個日夜,會把對她的執念,盡數傾注在孩子身上。
可這份深情,太過沉重,太過扭曲,讓她只覺得窒息。
“那不是你囚禁我的理由。”阮軟偏頭躲開他的觸碰,貝齒咬著唇,眼底滿是怒意:“你把蘭姨怎麼樣了?”
她最愧疚的,便是連累了那位真心想放她走的老人。
齊旻的指尖頓在半空,眸色瞬間沉了幾分,周身的陰翳之氣翻湧,卻終究沒有對她發作,只是淡淡道:“她私自做主想放你走,本該凌遲,我念她舊情,廢了手腳,發去邊關軍奴營了。”
阮軟心口一緊。
凌遲……他說得輕描淡寫,彷彿那只是碾死一隻螻蟻。
她早知道他狠,卻沒料到他能狠到這般地步,對追隨自己快二十年的舊人,都能毫不留情。
“齊旻,你瘋了!”她怒聲呵斥,手腕用力掙了掙,雲綢卻紋絲不動,“蘭姨何錯之有?你憑什麼這般對她?”
“她錯在,想帶走你。”
齊旻忽然笑了,笑聲低啞,帶著蝕骨的偏執,他俯身湊近,額頭抵著她的,呼吸盡數噴灑在她臉上,“軟軟,這世上,任何人想碰你、想帶你走,都是死罪。””
“我西歲那年,東宮大火,我母妃為了護我,把我推進火坑,毀了我的臉,讓我戴著面具,在殺父仇人的府裡苟活了快二十年。”
“我沒有光,沒有暖,沒有人心,只有一身傷疤、一身仇恨,活著就是為了復仇。”
“首到遇見你。”
“你是我黑暗裡唯一的光。你救我,哄我,給我療傷,懷著我的孩子,靠在我懷裡說要陪我一輩子。你是第一個,不怕我,不嫌棄我,真心對我好的人。那時候我就想,就算是毀了這天下,我也要把你留在身邊。”
“我把心掏出來給你,把所有溫柔都給你,把我能給的一切都捧到你面前,我甚至想過,為了你,放下仇恨,不要天下,只要你和阿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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