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碾過坑窪的土路,顛簸得人骨頭都在發顫。
崇晚縮在靠窗的角落,腦袋偶爾被晃得撞在玻璃上,發出悶悶的輕響。她卻不覺得難受,反倒偷偷用眼角去瞟身側的安俊才。他依舊繃著一張冷臉,下頜線繃得死緊,一隻手隨意搭在膝頭,指節卻泛著不正常的青白。
她悄悄伸出小拇指,輕輕勾了勾他的袖口。
安俊才身子猛地一僵,側頭看她。
日光透過車窗縫隙落在他眼底,沉得像化不開的墨,崇晚看不懂那裡面翻湧的情緒,只覺得他今天格外奇怪。沒有溫柔的笑,沒有低聲哄她,連呼吸都像是在剋制。
“你是不是不高興我來呀?”她小聲問,鼻尖微微耷拉下來,帶著點委屈,“我就是……太想你了。”
安俊才喉結滾動,壓下胸腔裡快要炸開的恐慌,伸手,極輕地碰了一下她被鐵絲網刮紅的手腕,聲音啞得厲害:“沒有。別亂想。”
只是一句簡單的安撫,崇晚立刻又開心起來,眼睛彎成小小的月牙:“我就知道阿才不會生氣。”
她不知道,這輕輕一碰,幾乎耗盡了安俊才全部的力氣。
他不敢告訴她,車行駛的方向,是妙瓦底最黑暗的深淵;不敢告訴她,車上這些女孩,即將被關進永無天日的詐騙工廠;更不敢告訴她,他帶她們走的路,是一條有去無回的死路。
而他最乾淨、最寶貝、連碰都捨不得用力的女孩,就這麼傻乎乎地,自己撞了進來。
車子突然減速。
前方,一道高聳漆黑的鐵門橫在路中央,鐵門頂端纏繞著帶刺的鐵絲網,牌子上用中英文寫著刺眼的字——高壓危險,禁止攀爬。
門兩側立著崗樓,荷槍實彈的守衛戴著黑色墨鏡,面無表情地盯著每一輛靠近的車,眼神冷得像刀。
空氣,瞬間死寂。
車上原本還小聲嘀咕的女孩們,全都閉了嘴,臉色一點點發白。有人開始發抖,有人攥緊了手指,恐懼像潮水般漫上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這不是模特公司。
不是高薪工作。
這是牢籠。
崇晚也愣住了。
她仰著頭,呆呆地看著那道冰冷的鐵門,看著崗樓上黑洞洞的槍口,看著鐵絲網上閃著冷光的高壓電標誌。從小在優渥環境里長大的她,從未見過這樣森嚴、恐怖、充滿壓迫感的地方。
心,猛地一沉。
“哐當——”
麵包車車門被人從外面拉開。
刺眼的日光湧進來,伴隨著一個粗啞的男聲:“全部下車!快點!”
女孩們瑟瑟發抖地往下走,有人忍不住紅了眼眶,小聲啜泣起來。
“哥……這、這到底是哪裡啊?我們不是去工作嗎……”
“放我回去!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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