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區的暮色沉得格外快,崇晚沒再多留,只交代陸秉坤好生安置潘生,備好裝置與獨處空間,便轉身往園區外走。安俊才始終跟在她身後半步,不遠不近,像根甩不開的影子,一身黑衣在昏沉天色裡,依舊是那副沉默寡言的模樣,可攥緊的指尖,早己洩了他心底的波瀾。
車子駛離那座籠罩著黑暗的園區,一路往城裡的輕奢酒店開,窗外的景緻從荒僻山野漸漸變成霓虹閃爍的街道,空氣裡的壓抑與血腥氣,慢慢被溼熱的晚風取代,混著淡淡的花香,終於有了人間的煙火氣。
崇晚坐在後座,側頭望著窗外,指尖輕輕摩挲著裙襬,沒有說話。車廂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輕微的聲響,她能清晰感受到身旁男人的氣息,還是熟悉的菸草味,只是多了幾分常年身處陰溝的冷冽,卻依舊能讓她緊繃了三年的心,慢慢軟下來。
安俊才坐得筆首,餘光始終落在她身上,看著她一身明豔紅裙,看著她褪去稚氣的側臉,看著她不再是那個會怯生生拉他袖口的小姑娘,心口又酸又脹,堵得發慌。他想開口,卻又不知該說什麼,說思念太過逾矩,說抱歉太過蒼白,只能這般沉默著,守著這難得的、只有他們兩人的時光。
車子穩穩停在酒店門口,侍者上前拉開車門,崇晚率先下車,抬眸看向隨後下來的安俊才,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跟我上來。”
安俊才喉結滾動,沒有反駁,默默跟在她身後,走進裝修精緻的酒店。這裡的光亮、整潔、奢華,與他待了數年的園區格格不入,也讓他愈發清晰地意識到,他和她之間,隔著的從來不止三年的時光,還有云泥之別的身份與人生。
踏入套房的那一刻,門被輕輕合上,隔絕了外界所有喧囂,偌大的空間裡,只剩下他們兩人。暖黃的燈光灑下來,裹著柔軟的氛圍,終於褪去了園區的冰冷,也褪去了兩人身上所有的偽裝與疏離。
崇晚沒有說話,轉身走到沙發邊坐下,抬手鬆了松脖頸間的絲巾,抬眸看向依舊站在門口、身形緊繃的男人,輕聲開口:“站在那裡做什麼?過來坐。”
安俊才腳步微頓,緩緩走到沙發旁,卻沒有坐下,只是站在離她一步遠的地方,垂眸看著她,眼底翻湧著思念、愧疚、疼惜,還有一絲藏不住的自卑,聲音啞得厲害:“崇小姐,你不該……”
“叫我晚晚。”崇晚打斷他,語氣帶著一絲執拗,眼底泛著淺淺的水光,“安俊才,三年前你把我推開,說那些話騙我,我都知道。我不信你沒當真,我不信你捨得。”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近他,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的紅血絲,能感受到他急促的呼吸。
“你說你在陰溝裡,配不上我,可你忘了,是你在我害怕的時候,說一切有你。”崇晚的聲音輕輕顫抖,藏了三年的思念與委屈,終於在此刻傾瀉而出,“我不管你是誰,不管你過去做過什麼,我只知道,我喜歡的人是你,我等了三年的人,也是你。”
安俊才渾身一僵,再也剋制不住心底翻湧的情緒,伸手輕輕攬住她的腰,力道很輕,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生怕驚擾了她。他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看著她眼底的淚光,心臟像是被揉碎了又重組,疼得厲害,卻又滿是失而復得的歡喜。
“晚晚……”他呢喃著她的名字,聲音沙啞又溫柔,指尖輕輕拂去她眼角的溼意,“我怕我髒了你的世界,怕我護不住你,怕你跟著我,只能活在黑暗裡。”
“我不怕。”崇晚仰頭看著他,伸手環住他的脖頸,將自己緊緊貼向他,“你在哪,我的世界就在哪。以前你護我,以後換我來護你,我有能力帶你離開,我們再也不用分開了。”
暖黃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交織在一起,所有的剋制與隱忍,在這一刻盡數崩塌。安俊才收緊手臂,將她牢牢擁在懷裡,力道帶著失而復得的珍視,下巴輕輕抵在她的發頂,嗅著她髮間淡淡的清香,緊繃了三年的脊背,終於在此刻放鬆下來。
他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是這般安靜地抱著她,像是抱著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藏,指尖輕輕順著她的長髮,動作溫柔又虔誠。窗外的晚風透過紗窗吹進來,拂起她的裙襬與他的衣襬,空氣中瀰漫著久別重逢的溫柔,沒有濃烈的喧囂,只有藏在心底的深情,緩緩流淌。
崇晚靠在他懷裡,聽著他沉穩的心跳,感受著他溫暖的懷抱,所有的等待與執念,都在此刻有了歸宿。她輕輕蹭了蹭他的胸口,聲音軟糯,帶著滿滿的安心:“阿才,以後不準再推開我了,好不好?”
“好,再也不推開了,一輩子都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