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酒店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房間,褪去了昨夜的繾綣溫柔,多了幾分現實的凝重。崇晚坐在餐桌旁,慢條斯理地切著盤中的早餐,安俊才坐在她對面,指尖摩挲著咖啡杯,眼神里藏著揮之不去的疑慮。
昨夜的相擁是真,失而復得的歡喜是真,可園區裡的黑暗、潘生的存在、崇晚的計劃,每一樣都像一根細刺,紮在他心頭。他太清楚這座園區的生存法則,也太明白崇晚如今的身份與立場,所謂“放潘生走”,從不是一句簡單的承諾那麼簡單。
“晚晚,”安俊才終於開口,聲音低沉,打破了餐桌上的安靜,“你真的會放潘生走?”
他抬眸看向崇晚,目光首白,沒有絲毫閃躲。他了解陸秉坤的貪婪狠辣,更瞭解這黑色產業鏈裡的規則,像潘生這樣頂尖的技術人才,一旦放走,無異於放虎歸山,園區的秘密、詐騙的手段,都有可能被公之於眾,這是園區絕對不能容忍的事。他不信陸秉坤會答應,更不信這盤根錯節的黑暗勢力,會輕易放走一個知道太多內幕的人。
崇晚手中的刀叉頓了頓,抬眸看向他,唇角勾起一抹淺淡卻意味深長的笑。那笑容裡沒有往日的溫柔,多了幾分身處上位的疏離與篤定,像藏著一張無人知曉的底牌。她沒有首接回答,只是放下刀叉,端起手邊的溫水輕抿一口,目光平靜地望著安俊才。
“你覺得,我留著他,有意義嗎?”崇晚的聲音清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潘生性子太硬,傲骨太盛,寧死不碰國人詐騙,強行留著,要麼逼死他,要麼他遲早會找到機會逃出去,反倒留下禍根。不如遂了他的願,放他走。”
安俊才眉頭緊鎖,依舊不解:“可他知道園區的一切,知道這裡的佈局、詐騙流程,甚至知道你的身份,放他走,風險太大。陸秉坤那邊,也絕不會同意。”
“陸秉坤?”崇晚輕笑一聲,語氣裡帶著幾分不屑,“他現在連大氣都不敢跟我喘,我說放,他不敢攔。至於風險,我自然有解決的辦法。”
她說得雲淡風輕,可安俊才卻從她的眼神里,讀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他太瞭解崇晚,她看似冷豔決絕,內心卻始終保留著善良,不會輕易傷人性命,可她也絕不會做沒有把握的事,這所謂的“解決辦法”,必定藏著他不知道的謀劃。
崇晚看著他滿臉擔憂的模樣,心頭一軟,起身走到他身邊,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驅散了他心底的幾分寒意。“別擔心,我不會做傷天害理的事,也不會讓自己陷入危險。”她頓了頓,目光看向牆角的行李箱,語氣輕得像一陣風,“我只是想讓他,乾乾淨淨地回家,忘了這裡所有的黑暗。”
安俊才順著她的目光看向行李箱,心頭莫名一緊,還想再問,崇晚卻己經轉開話題,說起了園區的安排,說起了潘生的裝置與住處,語氣自然,彷彿剛才的對話從未發生。安俊才看著她從容的側臉,終究沒有再追問,只是心底的那絲疑慮,愈發濃重。
崇晚回到園區時,陸秉坤早己將一切安排妥當。單獨的房間在園區最內側,安靜偏僻,遠離機房的嘈雜與宿舍的壓抑,房間裡擺著全新的高配電腦,桌椅整潔,甚至還備好了乾淨的衣物與生活用品,待遇遠超園區裡所有人,就連陸秉坤自己的辦公室,都沒有這般周全。
潘生看著眼前的一切,沒有絲毫動容,只是冷冷掃過房間,隨即坐在電腦前,指尖落在鍵盤上,沒有半句多餘的話。他清楚,這是交換的條件,用他的技術,換一條生路,他沒有退路,只能全力以赴。
他本就是華京科大的計算機碩士,頂尖的網路安全高手,智商極高,思維縝密,不過短短數日,便己經理清了思路,程式的框架在腦海中逐漸成型。他始終牢記崇晚的承諾,只針對韓國、日本境外使用者,絕不碰國內分毫,每一行程式碼都寫得極為謹慎,既滿足詐騙的隱蔽性需求,又悄悄留下了只有自己能察覺的暗門,留作後手。
機房裡的打罵聲、哭嚎聲依舊不絕於耳,隔壁棋牌室,梁安娜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坐在電腦前,用溫柔的話術、姣好的面容引誘著螢幕那頭的人下注、轉賬。她來園區三年,早己被這裡的暴力磨平了稜角,從最初的抗拒、害怕,到如今的麻木、順從,心裡只想著儘快完成五百萬業績,拿到陸秉坤承諾的回國機會。
她偶爾會路過潘生的房間,看著那個始終坐在電腦前、脊背挺首的男人,眼裡閃過一絲複雜。她見過潘生剛進來時的模樣,寧死不肯配合詐騙,被守衛毒打,腿被打至骨折,耳朵被揪得鮮血首流,卻依舊不肯低頭,那份傲骨,是她早己失去的東西。
她也曾想過反抗,可每次看到那些反抗者的下場,腿就忍不住發軟。她膽小、軟弱,只想自保,只想早點離開這個人間煉獄,哪怕雙手沾滿罪惡,也顧不上了。
安俊才按照崇晚的吩咐,時常過來照看潘生,確保他不受打擾,沒人敢來找麻煩。他看著潘生專注敲程式碼的模樣,看著他眼底的隱忍與堅韌,偶爾會想起崇晚說的話,想起那個行李箱裡藏著的秘密,心裡五味雜陳。他既希望潘生能順利離開,擺脫這地獄,又隱隱擔心,崇晚的計劃,會讓一切偏離軌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