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徹底浸染整座宜荷城。
白日溫柔的暖陽盡數褪去,晚風攜著深秋的涼意,透過半開的陽臺縫隙緩緩湧入,捲起一層淺淡的桂香,消散了客廳殘留的、補習時溫熱黏稠的氛圍。
偌大的公寓徹底陷入沉寂,安靜得能清晰聽見牆上掛鐘秒針走動的輕響,滴答、滴答,緩慢又磨人,一遍遍敲在段嘉許紛亂的心上。
次臥房門緊閉,隔絕了少女溫順的身影,卻隔不開他心底肆意蔓延的貪戀與掙扎。
段嘉許依舊坐在方才的沙發上,沒有起身,周身鬆弛的姿態早己褪去,眉眼間覆滿一層沉沉的倦意與複雜。
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空白草稿紙的邊角,紙上還殘留著方才為桑許演算邏輯的字跡,工整溫柔,一如他方才極致耐心的模樣。
空氣裡那縷清甜的少女氣息遲遲不散,混著他身上清冽的松木冷香,交織成獨屬於兩人的味道。
他垂眸,看著自己的指尖,腦海裡不受控制地回放著下午的每一個瞬間。
咫尺的距離、相貼的肩線、無數次無意擦過的指尖、少女澄澈又依賴的眼眸,還有她軟軟一句“隨時可以找你線下請教”。
每一幕都清晰無比,每一寸心動都真實得無從抵賴。
他清楚記得桑稚臨行前純粹信任的眼神,記得自己三年如一日的忠誠與堅守,記得桑家的恩情、記得桑稚是救贖他半生灰暗的唯一光亮。
愧疚像細密的潮水,一遍遍將他裹挾淹沒,拉扯著他的理智,一遍遍告誡他分寸、底線、剋制。
可心底深處,那點隱秘的貪戀,早己衝破所有枷鎖,野蠻生長,根深蒂固。
他守了三年的安穩婚姻,三年的清醒自持,終究在這個無人打擾的小長假、在日復一日的溫柔試探裡,徹底潰不成軍。
他可以騙過所有人,騙過桑稚的信任,騙過桑延的託付,騙過旁人的眼光。
唯獨騙不過自己失控的心跳。
時間一點點流逝,夜色越來越濃,窗外車流漸息,整棟公寓樓徹底安靜下來,萬家燈火次第熄滅,只剩他家客廳一盞柔和的落地燈,孤亮溫柔。
久坐的姿勢讓腰背泛起酸脹,段嘉許終於緩緩抬起身軀,準備起身倒水,平復心底翻湧的情緒。
可剛站起身,次臥的房門,便被人輕輕拉開了一條細縫。
極輕的聲響,在寂靜深夜裡格外清晰。
段嘉許抬眸望去,動作驟然頓住。
門縫裡,露出桑許半張白皙溫順的小臉。
她己然卸下了白日的穿搭,換上了一身乾淨柔軟的白色純棉睡衣,寬鬆的款式襯得她身形愈發單薄纖細,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微溼蓬鬆,帶著剛洗完澡的溫熱水汽。
西目相對的瞬間,桑許像是沒料到他還沒休息,明顯愣了一下。
隨即,耳尖飛快染上一層薄紅,下意識攥緊了門框,一副深夜貿然出門、生怕打擾到他的侷促模樣。
“嘉許哥哥……你還沒睡呀?”
她的聲音壓得極低極輕,聲音在深夜的靜謐放大,溫柔得撓人心尖。
段嘉許的呼吸微滯,心底剛壓下去的紛亂心緒,瞬間再次翻湧上來,密密麻麻,鋪天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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