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嘉許維持著癱靠在沙發上的姿勢，靜坐了很久。
良久，段嘉許緩緩首起身，修長的指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周身的疲憊愈發濃重。
原本打算草草洗漱一番，回主臥陪著桑稚。可方才那一場推脫過後，他徹底斷了念頭，只覺得身心俱疲，連面對桑稚的勇氣都盡數消散。
索性去書房湊合一晚。
既能躲開主臥的溫柔繾綣，不必繼續偽裝深情，也能暫時逃離這份無處安放的愧疚與掙扎。
他起身，放輕腳步，怕細微的動靜驚擾到己經熟睡的桑稚。玄關的燈光很暗，他步履沉穩，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沉鬱，一步步走向最深處的書房。
指尖輕輕搭上書房門把手，微微用力推開。
預想中空空蕩蕩、只剩冷寂的書房，卻在推門的瞬間，撞進一抹纖細柔軟的身影。
窗邊的小檯燈亮著一盞微弱的暖光，光線溫柔繾綣，剛好籠住書桌邊坐著的少女。
桑許沒有開燈，只借著一盞檯燈光亮靜坐。她早己換下白日的衣裙，穿了一身寬鬆柔軟的白色純棉睡衣，長髮鬆散披在肩頭，褪去了所有刻意的乖巧得體，多了幾分慵懶繾綣的鬆弛感。
她的腳踝己經消腫大半，此刻端正坐著，雙手輕輕放在膝頭，安靜地望著推門而入的男人，眼底沒有半分慌亂錯愕。
像是早己在這裡等候許久，篤定他今夜，必然無處可去、無處可逃。
段嘉許推門的動作驟然僵在半空，心口猛地一滯，呼吸瞬間放緩。
“你怎麼在這裡？”
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未散的沙啞，還有一絲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繃。
他以為她早己回房休息，以為今夜可以徹底清淨，獨自消化滿心的紛亂。卻沒想到，她早己算好了他所有的退路，堵死了他所有的逃避。
桑許聞言，緩緩彎起眉眼，笑意淺淺，溫順依舊，卻藏著勢在必得的通透。
“我在等你。”
她沒有起身，依舊坐在原地，語氣輕緩柔軟，像深夜最溫柔的風，卻精準地纏住了他所有的思緒。
“我知道你不會回主臥。”
段嘉許喉結微微滾動，指尖不自覺收緊，輕輕合上書房房門，隔絕了外面所有的光亮與聲響。
房門咔嗒一聲輕響，輕得幾乎聽不見，卻像一道界限，徹底切斷了他與往日安穩生活的所有聯結。
只剩滿心掙扎的他，和步步為營的她。
“為什麼不回房睡？”段嘉許邁步走進書房，步伐緩慢，周身氣場沉凝晦暗，眼底翻湧著愧疚、剋制與殘存的貪戀，“很晚了。”
“我睡不著。”
桑許輕輕搖頭，抬眸望著他，淺茶色的瞳孔在昏暗燈光裡泛著細碎的光，乾淨又執拗。
“一想到你今晚一個人難過、一個人煎熬，我就睡不著。”
沒有人懂他今晚的閃躲，沒有人懂他拒絕桑稚的煎熬，沒有人懂他看似溫柔圓滿的生活下，藏著怎樣狼狽不堪的私心與掙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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