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在他半步之外的距離,恪守著最後的體面,卻用眼神,徹底禁錮住了他所有的思緒。
“你不敢回主臥,不是因為工作累,不是因為想獨處。”
“是因為你心虛。”
“是因為你懷裡抱過我,心底裝過我,再也沒辦法坦蕩地去抱桑稚姐姐。”
首白的剖析,赤裸的揭穿,將他所有藏在心底、不敢正視、不敢承認的齷齪私心,盡數攤開在燈光之下。
段嘉許渾身微僵,耳膜嗡嗡作響,心底的愧疚與慌亂瞬間抵達頂峰,難堪得無處遁形。
他想否認,想推開,想找回那點殘存的理智與分寸。
可目光落在她澄澈透亮的眼眸裡,所有的話,盡數堵在喉嚨裡。
無從辯駁,無處逃避。
桑許看著他眼底翻湧的掙扎,看著他隱忍的難堪,語氣愈發柔軟,帶著恰到好處的委屈與心疼:
“你白天說,等桑稚姐姐回來,我們就回歸原樣,好好做家人,守好分寸。”
“我聽你的,我乖乖聽話,我藏好所有心思,我不敢鬧,不敢打擾你們的生活。”
她微微垂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眼底覆上一層薄薄的水光,落寞又溫順:
“可我控制不住擔心你。我怕你一個人憋著難受,怕你逼自己迴歸正軌,逼自己忘記所有,逼自己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
“嘉許哥哥,你不用這麼逼自己的。”
熟悉的話語,熟悉的溫柔。
又是這句能輕易擊潰他所有堅強的話。
世人都勸他圓滿,勸他珍惜,勸他不負桑稚。
只有桑許,縱容他的脆弱,接納他的私心,心疼他的勉強,允許他不堅強、不完美、不坦蕩。
段嘉許心口酸澀發脹,連日積壓的疲憊、愧疚、拉扯,在這一刻盡數爆發。
他活了快三十年,永遠是別人的依靠,永遠要溫柔、要周全、要負責、要坦蕩。
所有人都預設,段嘉許就該是完美的、專一的、無懈可擊的。
唯獨在桑許這裡,他可以是自私的、是淪陷的、是狼狽的、是會做錯事的。
這份獨一無二的接納,是毒藥,也是解藥,讓他上癮,讓他沉淪,讓他明知是錯,也捨不得抽身。
“阿許。”
他低聲喚她的名字,嗓音沙啞得厲害,帶著深深的無力與疲憊。
“我們這樣,是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