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長！”遠處傳來喊聲。
韓賓抬起頭，看到丁偉從一輛繳獲的卡車後面跑過來。丁偉的臉上全是黑灰，軍裝破了幾個洞，但人看起來還好，沒有受重傷。他跑到韓賓面前，氣喘吁吁地說：“師長，你猜我們繳獲了什麼？”
韓賓看著他。
丁偉拉著韓賓繞過卡車，指著公路邊上的一排東西。那是美軍的炮兵陣地，十幾門大型榴彈炮整齊地排列著，炮管指向北面——他們還沒來得及開炮，就被志願軍繳獲了。
“一五五毫米榴彈炮，美國造，射程二十多公里。”丁偉拍著炮管，像拍著一個老朋友，“咱們要是有這個，打美軍坦克一炮一個。”
韓賓看著那些榴彈炮，沉默了一會兒，說：“會有的。”
丁偉咧嘴笑了。
遠處，一隊美軍俘虜正被押著往北走。他們低著頭，雙手放在腦後，步履蹣跚。一個志願軍戰士走在他們旁邊，扛著步槍，嘴裡叼著一根菸，神情輕鬆。
韓賓看著那隊俘虜，忽然想起了什麼。他轉過身，對林月英說：“給上級發電報。就說，三所裡阻擊戰，我師己完成任務。美軍南逃退路己被切斷，主力部隊正在圍殲。我師傷亡慘重，但陣地未失。”
林月英在筆記本上記下了這段話，然後抬頭看著韓賓：“師長，還有嗎？”
韓賓想了想，說：“加一句——第一一二師，沒有丟臉。”
當天晚上，志願軍司令部發來了嘉獎電。嘉獎電不長，但每一個字都像烙鐵一樣燙在韓賓的心上。
“第一一二師在德川、三所裡、龍源裡地區的作戰中，堅決執行命令，不怕犧牲，連續作戰，以巨大的代價堵住了美軍南逃的退路，為第二次戰役的勝利作出了決定性的貢獻。特通令嘉獎，並授予‘萬歲軍’榮譽稱號。”
“萬歲軍”。韓賓念著這三個字，眼眶溼了。
李雲龍在擔架上聽到了這個訊息，笑了。笑著笑著，又哭了。
孔捷聽不到這個訊息，但林月英用紙筆寫給他看。他看完後，沉默了很久，然後說了一句：“那些犧牲的弟兄，聽到了會高興的。”
丁偉聽到了這個訊息，沒有笑，也沒有哭。他坐在一門繳獲的一五五毫米榴彈炮旁邊，點了一根菸，默默地抽著。煙霧在雪中升騰，很快就散了。
雪越下越大了。
韓賓站在三所裡的村口，看著漫天飛舞的雪花。雪花落在他的肩上、帽子上、眉毛上，很快就積了薄薄一層。他沒有動，就那麼站著，像一尊雕塑。
林月英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兩個人誰也沒有說話。
“師長，”過了很久，林月英輕聲說，“戰爭什麼時候能結束？”
韓賓看著南方的天空，那裡的硝煙還沒有散盡，炮聲還在隱隱傳來。他沉默了很久，說：“快了。”
但他知道，“快了”可能是幾個月，可能是幾年。戰爭從來不會按照人的意願結束。它只會在該結束的時候結束，在該開始的時候開始。
而他，只能在這裡，在這片被血浸透的土地上，等待著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來的“快了”。
（第七十七章完）
（故事虛構，請勿當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