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血1926:從黃埔到抗美援朝》第七十七章 萬歲軍(1)

作者:旺仔0625·5個月前

天亮的時候,三所裡的山谷裡飄起了雪。

不是那種鵝毛大雪,是細碎的雪粒,被風吹著,斜斜地打在臉上,像針扎一樣疼。韓賓站在山頂上,衣服上結了一層薄冰,凍得硬邦邦的,風一吹嘩啦嘩啦響。他的臉上全是乾涸的血跡,左腿上的傷口己經凍住了,不再流血,但走起路來一瘸一拐。

山下,美軍的車隊還在公路上堵著,動彈不得。志願軍的主力部隊從順川方向包抄過來,截斷了美軍的退路。美軍第八集團軍的幾個師被壓縮在三所裡、龍源裡以北的狹長地帶裡,進退不得。坦克、卡車、裝甲車擠在一起,綿延十幾裡,像一條被掐住了七寸的長蛇。

“師長,兄弟部隊正在清剿殘敵。”林月英從山下走上來,臉上全是灰,嘴唇乾裂出了血,但眼睛裡有一種韓賓從未見過的光芒——那是勝利的光芒,是經歷了最深的黑暗之後看到曙光時才會有的光芒。

韓賓點了點頭,沒有說話。他轉過身,看著西團的山頭。山頭上己經沒有什麼工事了,只有彈坑、碎石和屍體。志願軍的屍體和美軍屍體混在一起,有的疊在一起,有的絞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西團還剩多少人?”韓賓問。

林月英沉默了幾秒鐘,聲音很低:“西團一千一百人,現在能站著的,不到六十人。李雲龍還在,左臂保不住了,衛生員說必須截肢。孔捷兩個耳朵都聾了,但人沒事。丁偉的炮團炮彈打光了,但人員傷亡不大。”

韓賓沉默了很久。

一千一百人,不到六十人。這就是西團的代價。那些犧牲的戰士,很多是從山西跟他一路打到東北、又從東北打到朝鮮的老兵。他們打過日本鬼子,打過國民黨反動派,打過美國鬼子。他們沒有倒在抗日戰爭裡,沒有倒在解放戰爭裡,卻倒在了朝鮮的三所裡。

但他們擋住了美軍。他們用血肉之軀,擋住了美軍的坦克、大炮、飛機。他們沒有讓一個美軍士兵從三所裡透過。這就值了。

“走。”韓賓說,“下去看看。”

從山頂走下去,每一步都踩在彈坑和碎石上。韓賓走得很慢,不是因為腿上的傷,是因為每一步都能看到犧牲的戰士。一個年輕的戰士靠在岩石上,懷裡抱著步槍,眼睛閉著,像是在睡覺。但他的胸口有一個彈孔,血己經流乾了,軍裝和岩石凍在了一起。

韓賓停下來,把那戰士懷裡的步槍拿起來,背在自己身上。步槍很輕,子彈己經打光了,槍托上刻著兩個字——“保家”。另一個字應該刻在另一側,但韓賓翻過來看,那邊什麼也沒有刻。

他繼續往下走。

走到半山腰的時候,他看到了李雲龍。李雲龍躺在一副擔架上,左臂用夾板固定著,身上蓋著一件繳獲的美軍睡袋。他的臉上沒有血色,嘴唇發白,但眼睛還是睜著的,看著天空。

“師長。”李雲龍看到韓賓,想坐起來,被韓賓按住了。

“別動。”

李雲龍沒有動,但他的眼睛一首看著韓賓:“師長,西團……”

“西團還在。”韓賓說,“你就是西團。”

李雲龍的眼淚流了下來。無聲地流,順著臉頰,流進耳朵裡。韓賓認識李雲龍二十多年了,從來沒見他流過淚。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漢子,在屍山血海裡滾了二十多年,從沒掉過一滴淚。

“師長,我對不起那些弟兄。”李雲龍的聲音在發抖,“一千多人,就剩幾十個了。我沒把他們帶回來。”

韓賓握住他的手。那隻手冰冷、粗糙、滿是傷口。他握緊了一些,說:“你把他們帶到了勝利面前。他們是英雄。你也是。”

李雲龍閉上眼睛,眼淚還在流。

韓賓站起來,繼續往下走。

山下,公路上,志願軍的戰士們正在打掃戰場。他們把繳獲的武器彈藥集中起來,把美軍的傷員抬到路邊,把犧牲的戰友抬到擔架上。公路上到處都是美軍車輛的殘骸,有的還在燃燒,黑煙在雪中升騰。

韓賓走在公路上,腳下踩著彈殼和碎玻璃。一輛被擊毀的坦克歪在路邊,炮管指向天空,炮塔上畫著一個白色的星標。坦克旁邊躺著一個美軍士兵的屍體,很年輕,金髮碧眼,臉上還有雀斑。他的眼睛半睜著,嘴角掛著一絲血跡,手裡還握著一張照片——照片上是一個年輕女人和一個小女孩。

韓賓在他面前停下來,蹲下,把他手裡的照片拿出來,塞進他的口袋裡。然後站起來,繼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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