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城光復的第三天，韓賓站在漢江北岸，看著江面上那些被炸斷的橋樑。
漢江很寬，最窄的地方也有幾百米。江水渾濁，流速很急，裹挾著上游衝下來的冰塊和雜物，嘩嘩地流淌。江面上的橋樑被美韓軍隊撤退時炸斷了，只剩下幾根孤零零的橋墩，像一排被鋸斷的牙齒，戳在水面上。
“師長，偵察兵報告，美韓軍隊在漢江南岸構築了新的防線。”林月英走過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情報，“兵力約兩個師，附有坦克和大炮。他們在南岸修了碉堡、挖了戰壕、拉了鐵絲網，還布了雷區。”
韓賓接過情報，看了一遍，沒有說話。他的目光從江面上收回來，轉向南岸。南岸的丘陵在霧氣中若隱若現，看不清具體的工事，但他能感覺到那裡面藏著的東西——機槍、大炮、坦克、地雷，還有幾萬名士兵。
“能徒涉嗎？”韓賓問。
林月英搖了搖頭：“不能。江水太深，最淺的地方也有兩米多。而且水流太急，下去就會被沖走。”
韓賓沉默了一會兒。不能徒涉，橋又被炸了，怎麼過江？用船？江面上連一條船的影子都沒有。老百姓的船早被美韓軍隊徵用了，有的被炸沉了，有的被拖到南岸去了。
“師長，我有個想法。”李雲龍從後面走過來，右手拄著一根木棍，左袖空蕩蕩的，被風吹得飄起來。他在漢城戰役中又受了點傷，右腿上被彈片劃了一道口子，走路一瘸一拐，但精神很好。
“說。”
“搭浮橋。”李雲龍指著江面，“用美軍的卡車當橋墩，把卡車開到江裡去，一輛接一輛地排過去，上面鋪上木板。卡車夠重，水衝不走。木板不夠，就用門板、床板、棺材板。只要能過江，什麼都行。”
韓賓想了想，點了點頭。這個辦法雖然笨，但可行。美韓軍隊撤退時丟棄了大量的卡車，有的還能開，有的雖然壞了但車體還在，可以用作橋墩。
“丁偉，你帶炮團和工兵連，負責搭浮橋。”韓賓說，“李雲龍，你帶西團在江北岸準備，浮橋搭好之後，西團先過江。”
丁偉和李雲龍領命去了。
搭浮橋的工程從當天下午開始。丁偉把能開動的卡車集中起來，一輛接一輛地開進江裡。卡車沉到江底，只露出車頂和車廂。工兵連的戰士們跳進冰冷刺骨的江水裡，把木板鋪在卡車的車頂上，用鐵絲和釘子固定。木板不夠，他們就到附近的村子裡拆門板、拆床板，甚至從棺材鋪裡拖來了幾塊棺材板。
水很冷，冷得骨頭疼。工兵連的戰士們在水裡泡一會兒就凍得嘴唇發紫、渾身發抖，被拉上來烤烤火，暖和一會兒再下去。有的人凍暈了，被抬到岸上灌薑湯，醒了又下去。
韓賓站在岸上，看著那些在水裡忙碌的戰士們，一言不發。林月英站在他旁邊，眼眶紅了。
“師長，太冷了。”林月英說，“戰士們受不了。”
韓賓說：“受不了也得受。漢江必須過。過不了漢江，漢城就守不住。”
浮橋搭了整整一夜。天快亮的時候，最後一塊木板鋪好了。一座用卡車當橋墩、用木板當橋面的浮橋，橫跨在漢江上，連線著北岸和南岸。橋不寬，只能並排走兩個人，但夠用了。
“李雲龍，過江。”韓賓下令。
李雲龍帶著西團第一個走上了浮橋。他的右腿上有傷，走路一瘸一拐，但他走在隊伍最前面。他的右手握著一支卡賓槍，左袖空蕩蕩的，在晨風中飄動。
浮橋不穩，走在上面晃晃悠悠，像踩在棉花上。木板上的冰很滑，不時有人滑倒，爬起來繼續走。江水從木板的縫隙裡濺上來，打在戰士們的臉上、身上，冷得他們首哆嗦。
但沒有一個人停下來。
西團過了江，五團和三團也跟著過了江。丁偉的炮團最後過，他們把迫擊炮和榴彈炮拆開，用騾馬和卡車拉著，小心翼翼地透過浮橋。有一門一五五毫米榴彈炮太重了，浮橋承受不住，炮輪陷進了木板裡，動彈不得。丁偉帶著炮團的戰士們推的推、拉的拉，折騰了半個小時，才把那門炮弄過了江。
天亮的時候，第一一二師全部過了漢江。
韓賓站在南岸的江堤上，看著北岸的漢城。漢城在晨霧中若隱若現，高樓大廈的輪廓模糊不清。他轉過身，看著南面。南面是連綿的丘陵，丘陵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美韓軍隊的工事。那是敵人的最後一道防線，突破了這道防線，就是平原，就是一馬平川。
“師長，美韓軍隊的防線就在前面。”林月英指著南面的丘陵，“約兩個師的兵力，工事很堅固。”
韓賓點了點頭。他舉起望遠鏡，看著那些丘陵。丘陵上光禿禿的，一棵樹都沒有，只有一道道戰壕和一排排鐵絲網。戰壕的前面是雷區，雷區的前面是開闊地，開闊地有幾百米寬，沒有任何掩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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