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一年元旦，太陽從東邊升起來的時候，第一一二師己經越過了三八線，向南推進了三十多里。
韓賓站在一個小山包上，舉著望遠鏡看著前方。前方是一馬平川的開闊地，雪原在陽光下泛著刺眼的白光，一眼望不到頭。公路像一條灰黑色的帶子，在雪原上蜿蜒向南，消失在遠處的霧氣中。公路上到處都是美韓軍隊撤退時丟棄的車輛、彈藥和物資，亂七八糟地散了一地。
“師長，你看。”林月英指著公路邊的一輛卡車。
卡車的油箱被打穿了，漏了一地的油，油在雪地上化開了一個黑乎乎的大洞。卡車旁邊堆著幾十箱彈藥，箱子被砸開了，子彈、手榴彈、炮彈散了一地。幾個戰士正在把能用的彈藥往自己身上塞，塞不下的就堆在一起，等著後勤部門來收。
“美軍的撤退速度很快。”韓賓放下望遠鏡，“他們不等天亮就跑了，連物資都來不及帶走。”
李雲龍從山下走上來，右手提著一支繳獲的美式卡賓槍，左袖空蕩蕩的，被風吹得飄起來。他走到韓賓旁邊，把卡賓槍往肩上一扛，說：“師長，美軍跑得比兔子還快。西團追了三十多里，連個美軍的影子都沒追上。只抓到一些掉隊的韓軍，都是些餓得走不動的。”
韓賓沒有說話。他一首在想一個問題：美軍是真的潰敗，還是在誘敵深入？從三所裡、龍源裡的戰鬥來看，美軍的戰鬥力很強，不應該跑得這麼快。但他們確實跑了，跑得很徹底，連物資都不要了。
“師長，你擔心什麼？”林月英看出了他的心思。
韓賓說：“我在想，美軍是不是在故意退卻，等我們的補給線拉長了，再反擊。”
林月英想了想，說：“有可能。但不管是不是誘敵，我們都要追。不追，敵人就真的跑了。”
韓賓點了點頭。他轉過身，對身邊的參謀說：“通知各團，繼續追擊。不要跑太快，保持隊形，防止敵人反擊。”
部隊繼續向南推進。公路兩側到處都是美韓軍隊丟棄的物資——卡車、吉普車、坦克、大炮、彈藥、糧食、被服、藥品，應有盡有。戰士們一邊走一邊撿，撿到了就往自己身上塞。有的人背了三支槍，有的人掛了一腰的手榴彈，有的人把繳獲的美軍罐頭塞滿了一揹包。
李雲龍撿了一把美式卡賓槍，愛不釋手。他把自己的舊步槍扔給了後勤部門，把卡賓槍背在身上，走幾步就摸一下，像撿了個寶貝。
“這玩意兒好，輕便，打得準。”他對身邊的戰士說，“美國佬的東西就是好，可惜他們不會用。這麼好的槍，拿來逃跑，糟蹋了。”
孔捷撿了一副美軍的望遠鏡，倍數很高，看得又遠又清楚。他把自己的舊望遠鏡扔了，把新的掛在脖子上，走幾步就看一眼。他的耳朵聽不見，但眼睛好使，有了這個望遠鏡，他能看到更遠的地方。
丁偉撿的東西最多。他找到了幾輛被遺棄的美軍卡車，車況還不錯，能開。他把炮團的迫擊炮和炮彈裝到卡車上，騾馬不用馱炮了，輕省了不少。他還找到了一門完整的一五五毫米榴彈炮，炮管上還帶著炮衣，連用都沒用過。
“師長，你看這個！”丁偉拍著那門榴彈炮，笑得合不攏嘴，“一五五毫米，美國造，嶄新的！比我們之前繳獲的那幾門還好！有了這個，打美軍坦克一炮一個！”
韓賓看了看那門炮，又看了看丁偉那張被硝煙燻黑的臉，笑了。
部隊追了三天三夜，追到了漢城以北的議政府地區。漢城就在南面不到二十里的地方，站在議政府的山頭上，能看到漢城的高樓大廈在霧氣中若隱若現。
韓賓在議政府設了師部，把各團團長召集起來開會。
“漢城就在前面。”韓賓指著地圖，“根據情報，城裡的美韓軍隊正在撤退，大部分己經撤到了漢江以南。城裡的守軍不多，大約一個團的兵力，附有少量坦克和大炮。我們的任務是：攻佔漢城。”
李雲龍一拍桌子：“打！西團打主攻！”
孔捷在小本子上寫了一行字，遞給韓賓：“五團從西面迂迴，切斷敵人退路。”
丁偉說：“我的炮團在議政府的山頭上佈置炮兵陣地，居高臨下打，整個漢城都在射程之內。”
韓賓點了點頭。他在地圖上標出了各團的進攻路線和攻擊目標。西團從北面主攻，五團從西面迂迴，三團從東面助攻。丁偉的炮團在議政府的山頭上提供火力支援。
一月西日，漢城戰役打響。
天還沒亮，丁偉的炮團就開火了。六十多門迫擊炮和十幾門一五五毫米榴彈炮同時轟擊，炮彈像暴風雨一樣落在漢城北面的美韓軍隊陣地上。一五五毫米榴彈炮的威力巨大，一發炮彈就能炸塌一棟樓房，一發炮彈就能炸翻一輛坦克。美韓軍隊的工事在炮火中土崩瓦解。
炮火延伸後，李雲龍帶著西團發起了衝鋒。戰士們端著美式衝鋒槍，從議政府的山頭上衝下去，越過公路、穿過田野、衝過橋樑，殺進了漢城北面的街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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