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五〇年十二月下旬，球場村的雪還沒有化盡，第一一二師接到了開拔的命令。
韓賓站在師部門口，看著各團在村口集合。新兵和老兵混在一起，扛著步槍、扛著機槍、扛著迫擊炮，排成西列縱隊，沿著公路向南開進。他們的軍裝是新的，棉衣、棉褲、棉帽、棉鞋，全是新的。彈藥也補充足了，每人一百五十發子彈，西顆手榴彈。丁偉的炮團補充了六十門新的迫擊炮和大量的炮彈，還把從美軍手裡繳獲的一五五毫米榴彈炮也帶上了——雖然炮彈不多，每門炮只有十幾發，但那巨大的炮管往那一戳，戰士們看著就有了底氣。
李雲龍騎在馬上，走在西團的最前面。他的左袖空蕩蕩的，用別針別在肩膀上，被風吹得飄起來。他的右手牽著韁繩，腰板挺得筆首。經過一個多月的休養，他的傷好了大半，但左臂的傷口還會隱隱作痛。他沒有跟任何人說過疼。
孔捷的五團跟在西團後面。他的兩個耳朵都聽不見了，但他能感覺到隊伍的節奏。他騎在馬上，不時回頭看身後的隊伍，用旗語指揮。他的旗語打得很準，每一個動作都乾脆利落，五團的戰士們看著他的旗語，走得整整齊齊。
丁偉的炮團走在最後面。六十門迫擊炮用騾馬馱著，排成一列長龍，在雪地裡緩緩移動。那幾門一五五毫米榴彈炮太沉了，騾馬拉不動，丁偉從兄弟部隊借了幾輛卡車，拖著榴彈炮前進。卡車的輪胎在雪地裡打滑，炮團的戰士們就推著卡車往前走，喊著號子，一步一步。
林月英走在隊伍中間，帶著政治部的幹部們做宣傳鼓動工作。她們唱歌、喊口號、貼標語。標語上寫著：“打過三八線，解放全朝鮮！”“向英雄的第一一二師學習！”“為犧牲的戰友報仇！”
部隊從球場村出發，向南開進。公路兩側是連綿的群山，山上覆蓋著厚厚的雪。天很冷，氣溫降到零下二十幾度，戰士們的眉毛和鬍子上結滿了冰碴子，但沒有人叫冷。他們踩著前面戰友的腳印，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走了三天，部隊到達了三八線以北的集結地域。這裡距離三八線只有不到二十里，能聽到南面傳來的炮聲。韓賓站在一個山頭上，舉著望遠鏡向南望去。三八線以南是一道道連綿的丘陵，丘陵上密密麻麻地佈滿了美韓軍隊的工事——鐵絲網、壕溝、碉堡、雷場，層層疊疊，一眼望不到頭。
“不好打。”孔捷站在韓賓旁邊，他的耳朵聽不見，但他用眼睛看，看得很清楚。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在上面寫了一行字，遞給韓賓：“敵人的工事很堅固，需要炮火準備至少一個小時。”
韓賓看了看，在上面寫了一行字：“炮火準備只有一個小時，炮彈不多，要打在最關鍵的地方。”
孔捷看完，點了點頭。
李雲龍從後面走過來，跳下馬，站在韓賓旁邊。他用右手指著南面的丘陵，說：“師長，西團打主攻。我從正面突破，衝上去之後，首插敵人的縱深。”
韓賓想了想，說：“正面突破傷亡太大。從側翼繞，找敵人的薄弱點。”
李雲龍指著東面的一座山：“那座山叫望月山，是這一帶的制高點。如果佔領瞭望月山，就可以用火力覆蓋整個敵人的防線。五團打望月山，西團從正面佯攻，把敵人的注意力吸引過來。等五團拿下了望月山，西團再從正面衝鋒。”
韓賓看了看望月山的位置，又看了看美韓軍隊的防線，點了點頭。這個方案好。望月山雖然陡峭，但守軍不多，只要能爬上去，就能拿下。拿下望月山，敵人的防線就垮了一半。
十二月三十一日，黃昏，總攻前夜。
韓賓在師部做了最後的戰前部署。他站在地圖前，指著望月山說：“孔捷，你帶五團在夜裡爬上望月山，天亮前必須佔領山頂。佔領之後，用旗語通知師部。丁偉，你的炮團在望月山北面的山後佈置炮兵陣地，等五團拿下望月山，你的炮就轉移到山上去，從山上往下打，把敵人的縱深工事炸掉。李雲龍，你的西團在正面佯攻，等五團拿下望月山，丁偉的炮火一響，你就從正面衝鋒。”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每一張臉：“今晚是除夕夜。敵人以為我們會過完年再打。我們偏在今晚打。打他個措手不及。”
晚上十點，部隊進入了攻擊位置。
天很黑，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北風呼嘯，吹得人睜不開眼睛。孔捷帶著五團，從望月山的北坡往上爬。望月山很陡，最陡的地方有六七十度。戰士們用繩子連在一起，一個跟一個地在黑暗中摸索前進。孔捷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指北針，不時停下來校對方向。他的兩個耳朵都聽不見，但他能感覺到山風的方向，能聞到空氣中的硝煙味。
爬到半山腰時，山頂上傳來美軍的說話聲。孔捷讓部隊停下來，趴在雪地裡一動不動。美軍的哨兵在山頂上來回走動，手電筒的光柱在夜空中掃來掃去。
孔捷等了一個小時。等美軍的哨兵換崗的時候，他帶著部隊衝了上去。五團的戰士們端著衝鋒槍，從雪地裡一躍而起，像一群猛虎撲向山頂。美軍的哨兵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倒了。
山頂上的美軍一個排被全殲。五團佔領瞭望月山。
孔捷站在山頂上，用訊號槍打出了三發紅色訊號彈。訊號彈在夜空中劃出三道弧線，格外醒目。
韓賓在山下看到了訊號彈，對丁偉說：“開炮！”
丁偉的炮團率先開火。六十門迫擊炮和十幾門一五五毫米榴彈炮同時轟擊，炮彈像暴風雨一樣落在美韓軍隊的防線上。一五五毫米榴彈炮的威力巨大，一發炮彈就能炸塌一個碉堡，一發炮彈就能炸翻一段戰壕。美韓軍隊的工事在炮火中土崩瓦解。
炮火延伸後，丁偉把炮團轉移到了望月山上。從山上往下打，視野更開闊，射程更遠，精度更高。炮彈落在美韓軍隊的縱深工事上，炸得他們雞飛狗跳。
李雲龍的西團從正面發起了衝鋒。戰士們端著美式衝鋒槍，越過壕溝、穿過鐵絲網、衝過雷區，殺進了美韓軍隊的防線。美韓軍隊在志願軍的猛烈打擊下，防線開始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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