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賓看了看西周。西團的陣地上，能站著的不到十個人了。他們散在彈坑和坦克殘骸之間，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包紮傷口，有的靠在戰友的屍體上喘氣。他們看到韓賓，有的點了點頭，有的喊了一聲“師長”，有的什麼也沒說，只是看著他。
“李雲龍，這是命令。”韓賓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李雲龍看著韓賓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命令，有懇求，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那是害怕失去一個兄弟的恐懼。
李雲龍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說：“師長，我走。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說。”
“把西團的兵帶回去。能帶幾個帶幾個。”
韓賓點了點頭。
李雲龍轉過身，對那最後十幾個戰士說：“你們，跟我走。”
沒有人動。
“我說，跟我走！”李雲龍的聲音嘶啞了。
一個老兵從彈坑裡站起來，說：“團長，我不走。我走了，陣地誰守？”
李雲龍看著他。那老兵姓張，叫張德勝，河北人，從山西就跟他們了，打了十幾年仗，身上有十幾處傷疤。他從來沒有後退過，從來沒有違抗過命令。
“張德勝，這是命令。”
張德勝搖了搖頭：“團長，我這條命是你從戰場上撿回來的。今天，我還給你。”
他端著刺刀，轉身面對湧上來的美軍。
李雲龍的眼淚流了下來。他站在那裡，看著張德勝的背影，看著那個佝僂的、疲憊的、渾身是傷的背影，一步一步地走向美軍。
“張德勝！”李雲龍喊道。
張德勝沒有回頭。
美軍的美軍湧上來了。張德勝端著刺刀衝進了美軍佇列，刺刀捅進了一個美軍士兵的胸口，拔出來，又捅進了另一個。他被三把刺刀同時捅穿了身體，跪在了地上，但他沒有倒下，他用最後的力氣拉響了腰間的手榴彈。
轟。
張德勝和那幾個美軍士兵一起倒了下去。
李雲龍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韓賓拉著他，把他拖下了陣地。
美軍的坦克開上了山頂。坦克的履帶碾過戰壕，碾過彈坑，碾過志願軍戰士的屍體。步兵跟在坦克後面，用卡賓槍向每一個還在動的人射擊。山頂上飄起了星條旗。
韓賓在撤離的路上，回頭看了一眼血嶺。山頂上，美軍的旗幟在硝煙中飄揚。但他知道，那面旗幟插不了多久。因為志願軍的援軍正在趕來，他們很快就會把美軍趕下去，重新佔領這座山嶺。
然後美軍會再來，再炮擊，再衝鋒，再插上旗幟。然後再被趕下去。一次又一次，反反覆覆，首到有一方徹底撐不住。
李雲龍走在韓賓旁邊，低著頭，一言不發。他的左袖空蕩蕩的，在風中飄動。他的右手裡還握著那支斷了的刺刀，刀刃上沾滿了血，己經幹了，變成了黑褐色。
“李雲龍。”韓賓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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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章五十八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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