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倒好,對方還沒發難,自己這邊的人先慌了神,忙著上門負荊請罪,不打自招,告訴人家,這件事,就是我們做的?
她深吸一口氣,冷聲道:“把事情,從頭到尾,一字不漏,給我說清楚。”
周瑞伏在地上,頭也不敢抬。
事情原委便由他媳婦帶著哭腔,斷斷續續地稟告:“太太……方才正給幾個婆子分派院裡的活計。
路上碰見了璉二奶奶身邊的平兒姑娘,她正跟身邊的小丫鬟扯閒篇,我不小心聽見的……”
“奴婢怕是聽岔了,心驚肉跳的,還追上去問了一句……平兒姑娘說,是有人瞧見,今日府外頭,棲鳳軒那位大爺帶著人,拿住了五個形跡可疑的漢子,細打聽,說是那五人撞了府裡的人……”
“那……那分明就是周瑞找的人啊!太太,這要是捅到老爺、老太太跟前,我們可就全完了呀……我們當下就把這些年的積蓄全翻了出來,想著好歹賠罪私了……誰知道,那位連門都不讓進,面都不見……”
王夫人聽完,只覺一股邪火首衝頂門,眼前這兩人簡首愚蠢得無可救藥!
若他們不去棲鳳軒,尚且有轉圜餘地。
這一去,等於把“心虛”二字明晃晃刻在了腦門上!
她盯著面前抖如篩糠的兩人,心思電轉,無論如何,絕不能讓這把火燒到自己身上。
但周瑞夫婦畢竟是她的心腹,用慣了的手,若因此事被攆出府去,折損臂膀不說,也難免引人猜疑……
平衡好利弊後,她緩緩開口:“你們聽好了。你們瞞著我,膽大妄為,做出這等構陷同府、損及公中的醜事,依著家法,本該嚴懲不貸!”
周瑞家的聞言,身子一軟,幾乎癱倒在地。
王夫人話鋒微轉:“但,念在你們在府中伺候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此番,我便替你們周全一次。”
她目光掃過二人,一字一句,清晰無比:“稍後,你們便跟著我。將你們如何與柳家積怨,如何自作主張、僱人尋釁,一五一十說清楚。其餘不該說的,半個字也不準提!我自有道理,保你們周全。”
“聽明白了?”
這話裡的意思再明白不過:罪責,你們扛下,禍水,絕不能引到我身上。作為交換,我會盡力保住你們在府裡的位置。
可週瑞家的正在驚慌失措的當頭,一聽要自己擔下所有罪名,頓時以為王夫人是要棄車保帥,情急之下竟脫口而出:“太太!當初不是您讓我們……”
“啪——!”
一聲極其清脆響亮的耳光,甩在了她臉上,打斷了她的話!
周瑞媳婦被打得頭猛地一偏,臉上頃刻間浮現出清晰的指印,整個人都懵了。
這一巴掌,周瑞蓄足了力氣,又快又狠,其中夾雜著長久以來被這婦人倚仗太太欺壓他的怨氣,以及此刻對她口無遮攔的驚怒。
“你……你敢打我?!”周瑞家的捂著臉,不敢置信地瞪向周瑞。
周瑞卻己厲聲喝罵,聲音在佛堂裡迴盪:“打的就是你這不知死活的蠢婦!你我做下的混賬事,還敢攀扯夫人?!我看你是活膩了!”
這一巴掌和怒喝,如同兜頭一盆冰水,終於讓周瑞家的混沌的腦子清醒過來。
她猛地對上了王夫人那不含一絲溫度的眼神,頓時嚇得魂飛魄散,連連以頭觸地:
“我該死!我糊塗!我胡言亂語!太太恕罪!太太慈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