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家老爺最是愛惜羽毛,看重家族名聲與體面,為了這“體面”二字,連親生兒子都能下死手。
那金陵來的賈璦,既是客居的族親子侄,又是新科舉人。
若周瑞的醜事真被他捅到老爺面前,為了維護賈府的門風,老爺必定會嚴懲不貸,將周瑞逐出府去都是最輕的!
念及此,王夫人也坐不住了,猛然起身:
“備禮!他不來,我便去尋他!將那新得的幾樣細巧點心包上,還有今早剛送來的那瓶木樨清露……也一併帶上。”
“就說……他讀書辛苦,我這個做嬸子的,去瞧瞧他。”
那瓶木樨清露,原是留著給寶玉吃藥後口苦,兌水清口用的,如今也只得先拿來充作人情了。
想到此處,她手中攥著的佛珠猛地收緊,指節都有些泛白。
“是!我這就去備!”周瑞家的如同聽到了救命符咒,平日裡需磨蹭小半日的活計,此刻手腳麻利得驚人,不過一盞茶的功夫,便己收拾妥當。
“太太,都備齊了。”
王夫人遂帶著周瑞家的、彩雲、彩霞並西個粗壯的婆子,一行人看似從容,實則步履匆匆,徑首往棲鳳軒而去。
誰知剛至棲鳳軒院門外不遠,便瞧見賈璦領著英蓮,正邁步而出,方向赫然是通往賈政東書房的路!
王夫人臉色微變,再也顧不得平日端著的從容儀態,急聲催促:“快!”自己也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身後一群僕婦見狀,也只得跟著小跑起來。
周瑞家的更是心急如焚,跑得太急,腳下被裙裾一絆,“哎喲”一聲,竟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撲倒在地,蹭了一臉灰土。
她也顧不得疼痛羞臊,慌忙抬頭,衝著賈璦的背影尖聲喊道:
“璦大爺留步!太太念著您讀書辛苦,特意過來瞧瞧您哪!”
這連滾帶爬,聲嘶力竭的一幕,著實狼狽又滑稽。
“噗嗤——”跟在賈璦身邊的英蓮一個沒忍住,笑出了聲,連忙抬起袖子掩住口唇,肩頭卻止不住地輕顫。
賈璦心道,果然來了。
他腳步微頓,轉過身來,臉上適時地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驚訝。
目光越過了地上灰頭土臉的周瑞家的,投向其後氣喘吁吁、鬢角微亂、額角己沁出一層細密汗珠的王夫人。
他心中瞭然,這正是他要的效果,但戲,還需做足。
賈璦拱手一禮,語氣恭敬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玩味:“侄兒給二嬸請安。二嬸子怎地勞動玉步,如此急迫?真叫侄兒……受寵若驚。”
這話聽在不明就裡的旁人耳中是謙遜有禮,落在王夫人耳中,卻字字都像是綿裡藏針的譏諷。
她臉上勉強擠出幾分笑容,氣息還未喘勻:“早…早想著過來看看你,又怕你這裡尚未安頓妥帖,反倒擾了你。今日得了閒,便過來了。
璦哥兒這是……要往哪裡去?”
賈璦微微一笑,答道:“多謝二嬸子關懷。侄兒正要去東書房,向二叔請教幾處經典疑義,不敢耽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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