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知過卻不改,還要刻意隱瞞、顛倒是非,這才是大錯特錯。”
“你們作為他的身邊人,非但不勸著他改過自新,反倒幫著他掩蓋過錯,不是幫他,是害他。”
這一字一句的語調,不輕不重,可落在襲人心裡,就好似一塊千斤重石,於萬丈高空擊於水面,激起百丈高浪。
襲人抬眼看向賈璦,見他雙目清澈,坦蕩無半分虛浮,她自愧地轉到一邊,不敢再與他對視。
她也知道,這璦大爺說的是正理。
知錯就改,本就是為人之道。
可她總覺得,寶玉還小,性子未定,日後再慢慢教導、慢慢改正,也來得及。
賈璦身後的麝月聽著自家大爺的話,又想起賈寶玉那驕縱任性、遇事逃避的秉性,看向低頭不言的襲人,心底竟莫名升起一絲優越感。
雖說都是丫鬟,可她的主子,可比襲人那不成器的寶二爺,有出息多了。
至於英蓮,心思單純,沒那麼多彎彎繞繞。
見襲人半天不語,賈璦微微搖頭,語氣緩和了幾分:“好了,你們好好把人帶回去,路上動作輕一些。雖未傷筋動骨,但終究是傷了身子。”
賈璦說完,拿起桌上的一本書,指尖輕輕摩挲著書頁,意思再明顯不過——話己至此,你可以走了。
襲人咬了咬下唇,臉上滿是糾結。
她很清楚,面前這位璦大爺說的才是真道理,可她真的不想看到賈寶玉受罰。
更何況,這件事是王夫人親自交代下來的,她若是辦不好,太太那裡如何交代?
她一心想要做賈寶玉的妾室,對於王夫人的話,從來不敢有半分怠慢。
猶豫片刻,她還是決定最後掙扎一下。
襲人鬆開咬著的嘴唇,雙手緊緊攥著帕子,指節都泛了白。
她起身對著賈璦深深行了一禮,語氣帶著哭腔:
“璦大爺,您是解元公,說的都是真真的道理。可我家二爺畢竟還小,上次就被老爺打得十幾日才能下床,我這心裡實在是不忍心他再受罰。”
“求璦大爺饒了我家二爺這一次吧。”
說著,她再度擺出楚楚可憐的模樣,眼淚珠子順著臉頰滑落,惹人生憐。
英蓮見她哭了,心善的性子頓時發作,條件反射地就想上前遞帕子,卻被眼疾手快的麝月一把拉住。
英蓮疑惑地看過去,麝月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多管。
賈璦的眼睛落在書本上,眼角餘光卻把襲人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眼底沒有半分動容。
“襲人姑娘,你這說的哪裡話?”他合上書,語氣平淡,“寶兄弟打的是自己的丫鬟,與我何干?”
“我只不過是不忍心秋紋可憐,幫她一把罷了。”
“你們怎麼想的,我不管。若無人問起,這件事便這樣了。若是有人問起,自當如實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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