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不敢再多言，低著頭，齊齊退到了外間，乖乖站著等候。
襲人又耐心安撫了賈寶玉好一陣子，見他情緒稍稍平復，才悄悄抽身，從裡間走了出來。
她心裡也滿是疑惑，賈寶玉方才那模樣，分明是藏著事，可他吞吞吐吐，不肯明說，她不知道事情全貌，也無從下手處理。
她走到佳蕙和蕙香面前，壓低聲音叮囑：“你們兩個小聲些，別驚擾了裡間的二爺，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說清楚，不許有半分隱瞞。”
佳蕙和蕙香對視一眼，又擔憂地看了一眼裡間垂下的門簾，生怕裡面的賈寶玉聽見。
蕙香咬了咬唇，聲音壓得極低，緩緩說道：“襲人姐姐，我們到了棲鳳軒，剛進門就被那個晴雯攔住，不分青紅皂白就訓斥了我們一頓……”
“後來我們好不容易才見到秋紋姐姐，她躺在榻上，臉色蒼白，看樣子的確是傷得不輕……”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仔仔細細地把事情的前因後果，全都告訴了襲人。
襲人越聽，心頭越驚，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她雖說不喜歡秋紋的性子，但同為府裡的丫鬟，難免生出幾分兔死狐悲之感。
她在心裡暗暗思忖：寶玉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來？下手也太狠了些。
可念頭剛起，她又連忙搖了搖頭，暗自安慰自己：我跟旁人不一樣，太太早就許諾過我，日後會讓我做寶玉的姨娘。
我自是跟秋紋那些普通丫鬟不同，寶玉待我，也定然不會這般。
況且寶玉是我一手帶大的，伺候了他這麼多年，我們之間的情誼，可不是秋紋能比的，寶玉萬萬不會這樣對我。
這般自我安慰一番後，襲人定了定神，開始認真思索，這件事該如何處理才好。
她心裡第一個念頭就是：這件事，絕對不能傳到老太太和老爺耳朵裡。
若是讓老爺知道了，以老爺的性子，必定會狠狠責罰寶玉，到時候，寶玉又要受苦了，她萬萬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打定主意後，襲人眼神一凝，立即看向佳蕙和蕙香，急聲問道：“這件事，都有哪些人知道？”
佳蕙性子單純，沒什麼心機，聞言立馬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慌張：“知道的人不少，那個晴雯說，事發的時候，府上幾位姑娘，還有林姑娘、史姑娘都在……”
聽到賈寶玉踹秋紋的時候，府裡的姑娘們都在，襲人的心猛地一沉，臉色瞬間又凝重了幾分。
居然有這麼多人親眼目睹，這事可就難辦了。
姑娘們在，她們手下的丫鬟們自然也都在一旁伺候。
就算姑娘們顧及體面，不肯西處亂說，那些丫鬟們本就喜歡背後嚼舌根、傳閒話。
事情都過了半日，只怕府裡上上下下，早就有人知道了。
“這……”饒是襲人素來心思縝密、做事周到，此刻也有些亂了方寸，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
本來一個丫鬟受了傷，無論輕重，在府裡都算不得什麼大事，翻不起什麼風浪。
可難就難在，事情偏偏發生在璦大爺的棲鳳軒，而且秋紋半點錯都沒有，反倒被寶玉踹傷。
若是被政老爺知道了，以他的暴脾氣，她的寶玉必定要被狠狠責罰，少不了一頓家法。
她此刻滿心滿眼都是寶玉，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如何護著他，不讓他受半分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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