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羨錦和全福祿背對著背,快速往後退了兩步,退到一個牆角的位置,兩側都有牆壁可以作為屏障。
全福祿手裡的長鞭垂在地上,鞭稍在地面上劃出一道極細的痕跡,暗紅色的光芒從痕跡裡滲出來,像一條被壓在地下的血管正在緩慢地跳動。
孟羨錦把剩下的半疊小紙人塞回包裡,滿眼警惕的看著四周。
“師傅…”她壓低聲音:“他不見了…”
全福祿沒有回答。
他的目光在陰宅的各個角落裡快速移動,像一個獵人在追捕一隻已經隱入森林的獵物,腳步放得很輕,呼吸放得很慢,這是陰宅,是那個人的主導地,她們必須要小心。
忽然一陣微風吹過,帶著一股紙錢的味道,孟羨錦眉頭皺起。
“左前方…”孟羨錦低聲喊道。
全福祿點了點頭,直接甩出了手裡的長鞭。鞭子是朝左前方去的,但甩出去的軌跡不是一條直線,而是一條彎弧,長鞭在半空中轉過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鞭梢在陰宅東北角的一根木柱後面繞了一圈,纏住了什麼東西。
“嗬嗬嗬嗬嗬嗬…”
那個怪笑再次響起,比之前更近,更尖銳,像有人在孟羨錦耳邊用一根細針划著玻璃。
長鞭纏住的地方炸開一團灰白色的霧氣,霧氣散開之後,那個椅子上的紙人露了出來。
他的長袍下襬被鞭子纏住,但纏住的不是實體,是虛體。
全福祿猛地一拽,鞭子收緊,那紙人的身形晃了一下,像一幅被風吹動的畫布,表面起了褶皺,但很快又恢復了平整。
他低頭看著纏住自己長袍的鞭子,臉還是隱在髮絲後面,看不見表情,但他抬起了,—那隻白得像紙、指甲修剪整齊的手,用兩根手指捏住了鞭身。
“退…”全福祿的聲音很急…
孟羨錦退了一步。
她退出去的同時,全福祿鬆開了手裡的鞭子,身體往旁邊撲倒,翻了一圈,落在一根橫樑下面。那根長鞭在紙人手裡沒有鬆開,紙人握住了鞭身。
然後他鬆開了手,鞭子落在地上,發出一聲輕響。
“師傅…”孟羨錦喊了一聲。
全福祿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看著那個站在東北角的紙人。
他看了幾秒鐘,然後笑了。
“有意思…”全福祿說:“你不是紙人。”
他說完這句話的瞬間,整個陰宅安靜了下來。那些還在圍過來的青藍色紙人全都停住了,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像一排被按了暫停鍵的傀儡。
那個被全福祿用鞭子纏過的紙人也停住了,他站在東北角的柱子旁邊,長髮垂著,壽鞋懸在地面上方一寸的位置,姿態還是那樣隨意,像是從來沒有移動過。
安靜持續了大約五秒鐘。
然後那個紙人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