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了手,這一次不是捏鞭子,而是把遮擋著臉的頭髮撥開了一縷。
頭髮後面露出一隻眼睛,居然是一隻黑色的、有瞳孔的眼睛,死死的盯著全福祿。
他開了口。
聲音不是“嗬嗬嗬”的笑聲,是人聲,一個男人的聲音,很空靈。
“你比上一個有意思…”
全福祿的臉色變了變,孟羨錦也愣了一下,但是師徒兩個很快就恢復了原樣,陰宅裡面的主人不是紙人,他們其實早就該想到的,紙人是會隨著每一個亡者燒下來的東西,他不過也只是借用紙人附身罷了。
全福祿沒有接那個椅子上紙人的話,當作沒聽見一樣,但那紙人動了動,伸出紙紮一樣的手把撥開的那縷頭髮放了回去,重新遮住了那隻眼睛。
整個陰宅裡的溫度開始下降,那些停住的青藍色紙人又開始動了,但這一次不是朝他們圍過來,是往後退,像潮水退去一樣,一步一步地後退,直到消失。
那些孟羨錦放出去的小紙人,見那些紙人消失了,紛紛的跑到孟羨錦的身上,背上,站住,密密麻麻的鋪滿了孟羨錦的後背,像是隨時在等待孟羨錦的下一步指令一樣。
陰宅裡只剩下了三個人,全福祿,孟羨錦,還有那個站在東北角的紙人。
他站在柱子旁邊,姿態隨意,長袍下襬拖在地上,壽鞋懸在地面上方一寸,一動不動。
他不動,全福祿和孟羨錦也不敢動,但是整個陰宅的氣息沒有因為那些紙人的散去而淡化半分,反而整個陰宅的氣息變得比來時更加的陰冷。
“我的宅子可沒有生門…”
那個紙人忽然又開口說了這麼一句話,話落又“嗬嗬嗬嗬嗬嗬”的發出一陣怪笑。
“那你的意思就是隻有死了……”全福祿說道,那紙人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全福祿的話一樣,全福祿臉色一變,手中的長鞭甩了一甩。
“還從來沒有老子出不去的宅子…”
話落,全福祿將長鞭纏繞在自己的手上,雙手開始結印,與此同時,對面的紙人也動了,孟羨錦見此也動了,揮手把貼在自己身上的那些紙人派了出去,那些紙人紛紛朝著那個紙人所在的方向攻擊過去。
孟羨錦則又從自己的包裡面拿出一根香來,那根香是全福祿出門前交給孟羨錦的,說是壓箱底的東西,不到萬不得已不要用。
香身是暗紅色的,比普通的香粗了一圈,表面刻著一道極細的紋路,像一條盤曲的蛇,從香根一直繞到香頭,在香頭處收攏成一個圓點,像一隻閉合的眼睛。
孟羨錦一直把它放在包的最底層,沒有動過。
但剛才全福祿結印的時候給孟羨錦使了一個眼色,孟羨錦才把香拿出來的。
福祿雙手結印的速度很快,但孟羨錦注意到了一個小細節,他的左手比右手慢了半拍,像是那隻手在某個瞬間遲疑了一下。
他不確定,他在用他確信的辦法對付他不確信的東西,他在賭。
能讓她師傅賭的東西,一定不是等閒之輩。
她手裡的香也在此刻被點燃了。
打火機的火焰觸到香頭的瞬間,暗紅色的香身亮了一下,不是著火,是發光,像一根被燒紅的鐵棒,從香頭到香根,整根香在同一時刻亮起來,暗紅色的光芒從香身內部透出來,把周圍的空氣都染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