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城盯著病床上那個眼尾還掛著淚的女人。
心口那股子邪火，被這聲帶著濃重鼻音的“當家的”，硬生生給拽住了。
門外的人聽見這聲動靜，哪還顧得上什麼部隊規矩。
呼啦啦全擠進了窄小的病房。
“撲通！撲通！撲通！”
王愛國、祝守疆、趙忠黨三個漢子，直挺挺跪在掉漆的鐵架床前。
粗糙的大手摳著床沿鐵欄杆。
“嫂子！是我們沒管教好自家婆娘，讓您遭了這麼大的罪！”
四連長趙忠黨是個一米八出頭的西北糙漢，這會兒哭得肩膀直抽抽。
大老爺們的眼淚砸在水磨石地面上，吧嗒吧嗒洇出深色的水跡。
二連排長王愛國把頭重重磕在鐵架子上，嗓子全啞了。
“嫂子，我家裡癱在炕上的老孃，還指望著我這身軍裝的津貼買藥續命。”
“底下三個張嘴要吃飯的娃娃，全靠食堂那點細糧票吊著一口氣。”
“這要是被扒了軍裝趕回老家，再扣上個壞分子家屬的帽子，我們全家就只有去上吊這一條路了啊！”
病房裡滿是壓抑的悶哭聲。
霍城冷眼看著這三個跟自己出生入死的下屬，後槽牙咬得死緊。
犯了軍規，就得認罰！
敢動他霍城的媳婦，差點要了她的命，脫軍裝滾回鄉下種地那是咎由自取！
“你們現在哭給誰看！”
霍衛國從床尾躥了出來。
少年乾瘦的胸膛劇烈起伏，雙眼通紅。
“昨天晚上，你們的婆娘按著紅手印，要把我娘往死裡整！”
“要把她關進黑屋子當特務批鬥的時候，你們怎麼不來磕頭！”
霍衛國咬碎了後槽牙，手指頭直直戳向趙忠黨的腦門，恨不得吃人。
“我孃的腰差點被撞斷！她燒得說胡話的時候，你們在哪！”
“現在怕脫軍裝了？晚了！滾出去！”
被一個半大孩子指著鼻子罵，三個漢子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霍城軍靴往前邁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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