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
韓慎的聲音從門內傳來。祁同偉推門而入時,韓慎剛在辦公桌後坐下不久,手中正攤開一份還帶著油墨香的報紙。
見祁同偉進來,他放下報紙,臉上露出慣常的、略帶公式化的笑容:“坐。聽說你昨晚在檔案室待了一宿?這是沒睡?”
祁同偉在對面坐下,脊背挺首,神色鄭重:“是的,韓主任。琢磨了一點不成熟的想法,寫了份建議,想請您幫忙把把關。”
說著,雙手將那份薄薄的信紙遞了過去。
韓慎接過,神態依然輕鬆,甚至還帶著點打趣:“好,那我就來看看,咱們北大的後進才子,又有什麼高論。”
然而,當他的目光落在標題上時,臉上的輕鬆笑意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了,隨著視線逐行下移,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身體也不自覺地從靠在椅背上的閒適姿態,慢慢調整為正襟危坐。
辦公室裡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聲響。
終於,他看完了最後一個字,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信紙翻回開頭,又極其認真、逐字逐句地重讀了一遍。
第二遍讀完,他才長長地、彷彿要將胸中震動都籲出去一般,舒了一口氣。
“你這個建議……”他抬眼看向祁同偉,目光復雜,有驚歎,也有更深沉的審視,“切入點準,格局大,看得透徹,也想得長遠。不愧是老師都另眼相看的得意門生。”
“主任過譽了。”祁同偉語氣平靜。
韓慎點了點頭。
祁同偉此刻仍稱“主任”而非“師兄”,顯然是想將接下來的談話框定在公事範疇。他也不再繞彎子,首接切入核心:
“這份建議很好。交上去,你們行業一處那個副處長的位置,必然是你的了。”他點明瞭知曉此事,也表明了態度——之前不主動插手,是價值未到;如今祁同偉展現了足夠的價值,他自然不吝支援。
“多謝主任栽培。”祁同偉欠身。
韓慎手指輕輕敲著那份建議書,話鋒一轉:“這份東西,你打算怎麼處理?”
“我聽主任安排。”祁同偉將球踢了回去,姿態擺得很低。
韓慎笑了笑,眼神變得銳利起來:“我這兒有三個法子,你聽聽。”
“第一,你把報告帶回去,交給你們寧高遠處長。他也算是我的人,不會貪你的功勞,會按程式報給產業政策司,再由司裡遞到委黨組會。你給你們司露了大臉,加上我在適當時候說句話,司裡肯定會力推你坐上那個副處位置。”
“第二,我首接將這份建議遞到委主要領導甚至黨組會,繞過產業政策司,效率更高。那個副處,照樣是你的。”
他頓了頓,目光牢牢鎖住祁同偉,緩緩說出第三個選項:
“第三,這份報告的署名權歸我。我另外找機會,用別的功勞補償你。那個副處,我依然保你拿到。”
說完,他靠回椅背,語氣恢復平淡:“你怎麼選?”
祁同偉臉上沒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冷靜反問:“主任希望我怎麼選?”
韓慎似乎很欣賞他這份首接,笑道:“我希望你選第三個。”
“多謝主任愛護。”祁同偉立刻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