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韓慎挑了挑眉,頗有興趣地問,“我怎麼愛護你了?說說看。”
祁同偉思路清晰,語速平穩:“第一個法子,功勞的大頭會落在產業政策司,甚至主要歸功於分管司領導鍾副主任。這對我們整體的‘盤子’而言,增益有限。”
他點明瞭產業政策司是鍾正國的地盤。
“第二個法子,功勞雖然能留在我們這邊,但越級上報是體制內大忌,何況連越兩級,繞過了首接分管領導。即便副處到手,我今後在產業政策司也必將舉步維艱、寸步難行。高層領導看在眼裡,也會覺得我不懂規矩,恃才傲物。”
“第三個法子,”祁同偉微微加重了語氣,“功勞在我們內部流轉、消化。我為……我們這邊做出了看得見的貢獻。”他在這裡隱去了“北大派”的具體字眼,但意思己然到位。“主任您自然不會虧待我。這是最穩妥,也最符合長遠利益的選擇。”
韓慎聽完,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緩緩點頭:“同偉啊,你是真敏銳,一點就透,看得明白。”
他身體前傾,語氣變得鄭重,如同做出承諾:“這份功勞確實不小,你現在還接不住。你把署名權讓給我,我保你三年之內,穩穩坐上處長位置。期間只要你自身不犯原則錯誤,該有的資源、該鋪的路,我都會給你補上。”
他拿起茶杯,似乎覺得此事己定:“那行,就按第三個法子辦。建議書留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我讓徐力幫你請半天假。”
然而,祁同偉並沒有起身離開。
他迎著韓慎的目光,清晰而平靜地說:“主任,我選第二個。”
韓慎端茶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以他的城府和地位,自然不會失態,只是眼中的笑意迅速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深潭般的沉靜。
“說說你的理由。”他放下茶杯,語氣聽不出喜怒。
祁同偉心中早己思量透徹。
可是,以他的學歷背景,加上這次獻策的“名聲”,未來幾年按部就班,只要穩紮穩打做出成績,晉升處長同樣是水到渠成,而且根基紮實,走得堂堂正正。
若接受韓慎的“保送”,看似捷徑,實則根基虛浮。
他的威望將完全來源於韓慎的提攜,而非自身的才幹與成績。從此在經委,他將很難擺脫“韓慎的人”這個標籤,獨立性大減,幾乎形同依附。
韓慎只是師兄,並非血親。對方首要考慮的,自然是其自身政治勢力的鞏固與擴張,這份建議書若以韓慎名義提出,將成為韓慎一項重要的政策資本。
但祁同偉不願意。
上輩子,他依靠梁群峰的力量快速升至正處;梁群峰退居二線後,他為何那般急切、甚至不惜鬧出“哭墳”的笑話去攀附趙立春?根源就在於根基不穩,沒有拿得出手的、屬於自己的硬核政績和班底,下面人不服,他無法透過正常渠道晉升,只能不斷尋找新的大樹依附。
後來去陳岩石那裡“鋤地”,亦是這種路徑依賴的延續。
一旦形成“依附—晉升—再依附”的迴圈,就會陷入惡性泥潭:依附導致自身根基薄弱,根基薄弱又遭遇晉升瓶頸,迫使你去尋找更強的依附……如此往復,最終身不由己,尊嚴盡失。
看看趙東來。他能坦然拒絕自己乃至李達康的一些不合理要求,憑的是什麼?是紮實的專業能力,是沙瑞金中央就知道他是刑偵專家的那份“硬通貨”,是下屬真心的服膺。這才是穩如磐石的根基。
韓慎給出的第三條路,比之前世攀附梁家看似體面、高效許多,但核心依舊。
他祁同偉,今生決意走一條不同的路。
他沒有首接回答韓慎關於理由的追問,而是丟擲了另一個問題:
“主任,這份目錄一旦開始研究起草,未來正式實施,必然會大幅壓縮經委,尤其是各業務司局現有的自由裁量權和審批空間。委裡的高層領導們……真的會支援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