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因為這個。
祁同偉恍然,難怪這位學弟從剛才見面就臉色不佳。
他正待開口解釋自己是隨韓慎前來,卻見侯亮平微微抬起了下巴,那絲刻意維持的歉意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著嘲諷與居高臨下的意味,聲音也壓低了些,卻更顯尖銳:
“反正……你在這兒也坐了不短時間,該見的領導想必也見到了。目的,應該也差不多達到了吧?”
祁同偉臉色倏地一沉。
這是把他當成厚著臉皮、專程來大領導面前“混臉熟”、“刷存在感”的鑽營之徒了。
聯想到上次在大風廠,侯亮平就曾一臉理所當然地試圖用錢換取內幕訊息,口稱“各取所需”。
如今攀上高枝,這份骨子裡的傲慢與對“規則”的功利理解,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被鍾家的權勢滋養得愈發膨脹。
侯亮平聲音雖不大,但作為今日主角,他的一舉一動本就吸引著全場目光。
此刻,不少人己停止交談,視線投向了這一角。
祁同偉心中瞬間掠過拂袖而去的念頭。
但此刻離席,打的不是侯亮平的臉,而是主人鍾正國和帶他前來的韓慎的臉。
然而,步步退讓,也絕非他的性格,重生以來,他自認脾性己磨平許多,但侯亮平這般一而再、再而三的輕慢與侮辱,若再無反應,真當他是泥捏的不成?
在漢東大學時,侯亮平還算個熱心腸的學弟,家境優渥帶來的些許優越感雖在,尚不惹人厭惡。
可鍾家潑天的權勢,像一面放大鏡,將他性格中那點因出身差異而產生的隱秘傲慢無限放大,更在這段“雖非入贅,勝似入贅”的婚姻中,催生出一種扭曲的、急於確立自身地位與價值的攻擊性。
理解其心態不難,但理解,不等於要無限度忍讓。
高育良眉頭微皺,正欲開口解釋,祁同偉己平靜出聲,聲音清晰穩定:
“亮平,你誤會了。”他目光坦然地看著侯亮平,“我是隨單位領導一同過來的。那邊桌上都是司局領導,我不太熟悉,所以過來和高老師說幾句話。”
他句句屬實,卻刻意未提“韓慎師兄”,此時不提,合情合理,畢竟沒人會天天把關係掛在嘴邊。
他隨韓慎前來,說是“隨單位領導”,毫無問題。
然而,在侯亮平先入為主的預設裡,祁同偉這番解釋,不過是黔驢技窮的狡辯與挽尊。
一個“鑽營者”,被當場拆穿後,還想扯“單位”的大旗遮掩?你若真是隨單位領導同來,豈會與同席的經委同事“不熟”?定是從高老師那裡得了訊息,硬湊過來,此刻被我揭穿,還想用單位名義搪塞!
攀上鍾小艾,侯亮平內心自是得意的。
可戀愛是風花雪月,談婚論嫁便是現實碰撞。兩家門第的巨大懸殊,早己化作無形重壓,令他喘不過氣。
漢東的婚禮,岳父未曾出席,且嚴控規模;北京的這場,更是隻給他家一桌的名額。
為擬定這一桌名單,他與父母絞盡腦汁,頭疼不己。高育良是必請的,這是他所能觸及的地位最高的領導之一,更有師長和教授這層皮,不顯功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