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強擠出一個笑容,神情有些不自然:“沙書記,我和山水集團向來沒有什麼來往,我能做什麼呢?”
沙瑞金沒有被這句話繞開,首接把話說明白了:“線索是斷了,但趙瑞龍牽涉其中,這一點,我認為你心裡是清楚的。我需要你站出來,說個話——就說趙瑞龍曾經為大風廠這件事奔走過,在其中有所牽連。”
他語氣不疾不徐,彷彿在談一件極其日常的行政事務:“有了這一層,順理成章就可以將趙瑞龍請到紀委說明情況。他一個紈絝子弟,意志薄弱,真正坐到那把椅子上,應該不難開啟突破口。”
李達康這次沒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
這個沉默不是在考慮,是在剋制。
“可是沙書記,”他緩緩開口,語氣很平,“趙瑞龍沒有找過我。他有沒有找過丁義珍,我也不清楚。”
沙瑞金看著他,不動聲色地說了五個字:“這個可以有。”
李達康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沒有說話,臉上的表情也沒有太明顯的變化,只是把視線從沙瑞金臉上移開,落在茶杯上,盯著那一小圈浮動的茶葉,看了很長時間。
這一次,沉默得更久。
他在心裡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把這句話背後的含義,把自己所有能想到的出路與沒有出路,一條一條仔細過了一遍。
最終,他重新抬起頭,目光坦然。
“沙書記,這是莫須有。”
“莫須有”三個字,在漢語裡有著極其特殊的歷史重量。
它不是一箇中性的表達,每一個讀過史書的中國人,都知道這三個字背後站著誰,壓著誰。
沙瑞金自然聽得出來李達康的抗拒,也知道這件事是他有點不講規矩了,但還是被“莫須有”三個字刺激到了,他沉聲道:
“莫須有?達康同志,你的意思是,我是秦檜,他趙瑞龍倒成了堅貞不屈的岳飛了?”
李達康這才意識到自己用詞失當,連忙開口:“沙書記,我不是這個意思……”
“不用解釋。”沙瑞金抬了抬手,打斷了他,語氣反而平穩下來,“我知道這樣做有點不合常規,但達康同志,你和我都是想做事的人,你是知道的——如果樁樁件件都循規蹈矩,是無法成事的,最起碼,效率是大打折扣的。”
他停了停,話鋒輕輕一轉:
“當年你在林城,也曾經說過,法無禁止即可為。也正是因為你這份魄力,林城才能取得那樣大的成就。現在的情況,和你當年在林城時,何其相似?劉新建和肖鋼玉都己經進了紀委,哪怕他們再怎麼負隅頑抗,紙也包不住火,無非是早晚的事。”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為什麼不變通一下,加快這個程序呢?漢東的情況你也清楚,這個問題早一天解決,就早一天甩掉歷史包袱,我們也能早一天安下心來抓發展、抓經濟。晚一天解決,漢東八千萬人民就晚一天受益。時不我待啊,達康同志。”
李達康又沉默了。
沙瑞金沒有催他,也沒有追加任何話,就那麼端坐著,像一塊放在桌上的分量極重的砝碼,等著他自己在天平的另一端去稱量取捨。
又過了一會,沙瑞金的聲音才再次響起,語調更加低沉:
“之前我問過你,趙立春的事,有沒有什麼可以說的材料。你說沒有,說不想做背主求榮之人。”他停了一停,“這個我不強求,我相信你。”
“但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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