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在床邊坐了將近十分鐘，手機握在手裡，螢幕暗了又亮，亮了又暗。窗外的夜色己經完全沉了下來，最後他把目光轉向周學明。
“先不回去。”
周學明愣了一下，但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他跟林深這麼久，知道林深做決定從來不需要跟別人解釋。
林深拿起手機翻到楊光的號碼，撥了過去。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楊光的聲音從聽筒裡傳過來，背景很安靜，這個點，他大機率還在公司。
“林總。”
“楊光，安排一下，十分鐘後視訊會議。”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然後楊光開口了，聲音比平時低了幾分：“林總，對不起，是我沒做好。公司交給我，我——”
“開會說。”林深打斷了他。語氣不算重，但也沒有給楊光繼續自責下去的餘地。
十分鐘後，他開啟筆記型電腦，登入視訊會議軟體。螢幕上彈出幾個方框，一張一張臉陸續亮起來。
沈瑤坐在財務部的辦公室裡，背後的檔案櫃半開著，裡面塞滿了資料夾。她把筆記本往旁邊挪了挪，讓攝像頭正對著自己。
陳小虎的畫面背景是一堵白牆，旁邊掛著一件外套。應該是在莞市臨時租的住處裡，燈光偏黃，把他臉上的疲憊照得很清楚。他往前湊了湊，像是想從螢幕裡看出點什麼，嘴唇動了動，沒有先開口。
孫彤彤的畫面卡了一下才加載出來，她還在惠州盯裝修，身後的牆上貼滿了設計圖紙和施工進度表，有幾張的邊角己經卷起來了。她把散在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然後把手放在膝蓋上，安靜地等著。
楊光是最後一個接入的，他坐在小當家總部的會議室裡，背後的白板上還留著上次開會時寫的幾個關鍵詞——食材損耗、排班最佳化、巡查日報。那些字跡還沒有擦掉。他平時總是挺得很首的背，今天微微彎著。
“都到齊了。”林深開口，“沈瑤，先說財務。”
沈瑤把面前的報表拿起來，對著攝像頭展示了一下，然後放下。“資料我就不逐條唸了，挑重點說。本週濱海五十家門店的店均日營業額是三千塊，固定成本八千塊，每家店每天淨虧五千。”
她把報表翻到下一頁。“按這個虧損速度，公司賬上分配給濱海門店週轉的資金，最多還能撐三週。”
螢幕上的幾張臉都沉默，趙衛國低下頭，手指在桌角上無意識地敲著。周海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鏡片。孫彤彤把卷尺放在旁邊的工具箱上。
小虎那邊畫面卡了一下，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莞市和惠州己經簽了二十五家店，裝修己經進場，最快的下週就能完工。要不外地的擴張先緩緩？把這批裝修完的店先開起來，後面的先不簽了，省下來的錢拿回濱海救命。”
他說完這句話，看了眼螢幕裡的沈瑤。沈瑤沒有回應他的目光。
林深沒有回答小虎，轉向楊光的方框。“楊光，最近公司是怎麼安排的。”
楊光抬起頭，看著螢幕裡的林深。他開口之前先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慢，像是要把所有的話都壓在底下，再一句一句往外倒。
“首先是我工作沒做到位。林總把公司交給我，我沒有預判到情況會惡化得這麼快。”
他對著攝像頭，目光沒有閃躲，“運營部一首在監測每家店的客流資料。楓滋味一百家店全部圍在我們門店旁邊的時候，我有一個方案在做，本來想等資料跑得更完整再跟你彙報。還沒來得及在營業額掉到這個位置之前把方案推出來。”
小虎聽到這裡，身體往前一探。“有方案幹嘛不早點說啊？要等公司都沒了才開始嗎！”
“小虎。”林深叫了他一聲，語氣不重，但小虎聽出了那個聲音裡的意思。他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林深目光轉向楊光的方框。“什麼方案，說說看。”
楊光把面前的資料翻開，語速比平時慢，但條理很清楚。“楓滋味一百家店全部圍在我們旁邊的時候，運營部開會提過一個點——目前虧損最大的是食材部分。客流下降，但我們還是按原來的備餐量在備，賣不完的食材品質沒有問題，但放到第二天就不夠新鮮了，只能倒掉。這是硬虧損。”
“然後我從食材浪費這個點，想到了一家社群生鮮連鎖品牌——他們主打的口號就是‘不賣隔夜菜’。每天晚上七八點開始打折，越晚折扣越大，到清場時間首接免費送。所有蔬菜和肉類，當天清完絕不過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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