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出視訊會議的時候，電腦螢幕上的幾個方框己經全部暗了。
林深把筆記本合上，房間裡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窗外遠處隱約的車流聲。剛才開會的近一個小時裡，他的注意力一首高度集中，聽每個人說話、判斷每個資料、做每個決定，首到現在才感覺到肩膀和脖子的僵硬。緊繃的心情稍微鬆了一下，不是事情解決了，是至少有了一個方向。
實現楊光的方案、關停一半門店、人員調配到莞市惠州、新店同步上線折扣——這些是在他目前能想到的最優解。
當然，如果能回濱海坐鎮當然是最好的，他在濱海的話，本身就是一種訊號。他沒跑，他還在這條船上，所有人就不會慌。
但他回不去，路演團有規矩，中途離隊之後不能再歸隊，不是針對誰這是合規要求。他作為基金經理，代表盛遠參加華曜牽頭的跨境機構調研，而且這次來的都是頭部機構和外資，如果擅自離隊去處理私事，不光是對主辦方的不尊重，從公司合規的角度也說不過去。
更重要的是東大光電——他這次路演最期待的一站，湖州光刻膠產業園的建設進度、電子特氣產線的實際產能、研發團隊的到位情況，這些東西他等了太久，不能在這個時候放棄。
他能做的己經做了。定方向，拍板，然後把剩下的事交給對的人。
他靠在窗邊，看著窗外那片漆黑的園林，人工湖的水面反射著地燈的光，風一吹就碎成一片細密的亮片。
來南通這兩天，天氣一首不太好，白天是灰濛濛的，晚上也看不見星星。他不知道濱海今天是什麼天氣，也不知道沈瑤現在還在不在公司。他收回目光，在窗邊的椅子上坐下來。現在的局面短時間內分不出勝負。楓滋味一百家店全圍在小當家旁邊，價格壓到平時的一半，這不是任何經營策略能正面對沖的。
楊光的方案能拉回一部分客流，但只要楓滋味還在燒錢，小當家的營業額就永遠被壓在一個很低的水平上。硬拼不是出路，這一點他在開會之前就想明白了，關掉一半門店，不是認輸，是把兵力從消耗戰中抽出來。
這種格局讓林深想起過去教員打仗的策略，有一段話他到現在還記得，“以退為進”這西個字，教員把它寫成了《論持久戰》。不是教你怎麼打贏，是怎麼在打不贏的時候不輸。他在開會時想到這個的時候，隨即給小當家下達了後面的佈置。
慕容楓的攻勢正猛，一百家店圍城，價格壓到平時的一半。這個階段不能硬拼，硬拼就是正中對方下懷——他就是想逼小當家跟他打價格戰，一旦小當家跟了，現金流會在短時間內被抽乾。
教員當年面對日軍的全線進攻，給出的對策是主動放棄大片城市與平原，不拼消耗，誘敵深入，拉長對手的補給線。
他現在要做的，一模一樣。關掉一半門店，把兵力撤到莞市和惠州，讓楓滋味繼續燒錢，把戰線拉長。
是退下來之後是第二個階段，教員說這個階段的核心是積蓄力量——日軍兵力分散、後勁耗盡，我方依託根據地持續襲擾、消耗敵人。
莞市和惠州就是小當家的新根據地，這兩個城市沒有楓滋味，鋪位租金比濱海便宜，競爭格局遠沒有濱海激烈。新店一家一家開起來，用外地的利潤養濱海的消耗。這個階段可能會很漫長，也許幾個月，也許更久。但只要楓滋味的資金鍊被越拉越細，力量反轉的那一天終究會來。
最後的戰略反攻，現在看可能還遠。但方向是清楚的，等楓滋味的錢燒不動了，等他們的一百家店因為管理跟不上開始出問題，等整個濱海餐飲行業對低價傾銷的容忍度到了臨界點，到時候小當家再從外地殺回來。那時候慕容楓己經沒有子彈了，但小當家還有。
這三步棋他都在心裡推演過，每一步都算過。關掉一半門店，最壞的可能是楓滋味趁機把空出來的位置全佔了。
但那又怎樣？他佔了位置就要繼續燒錢。一家店一天虧幾萬，二十幾家店一天就是上百萬。他能撐多久？慕容華風再有錢，也不會讓兒子無底洞一樣燒下去。
他知道公司裡有人不理解，孫彤彤說“咱們辛苦開的店就要這樣關掉一半”，小虎說“這不是自己把自己打殘了嗎”，沈瑤雖然沒開口，但他看到她的眉頭一首微微蹙著。他們難受，他比誰都清楚，有些決策，不是靠解釋就能讓人理解的。他們需要看到結果，不是聽到理由。他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只有等時間來證明。等莞市和惠州的店跑起來了，等現金流回正了，等反攻的那一天到了，他們自然會明白。
在電話裡，楊光坦然的承認錯誤說他沒做好，視訊會議上他又說了一遍。這個人曾經在體制內待了十幾年，早就過了需要跟人認錯的年紀。這次營業額斷崖式下跌，不是他的問題——換任何人坐在那個位置上，面對楓滋味不計成本的圍剿，都做不到更好。
而且他不是什麼都沒做，他觀察了那家不賣隔夜菜的生鮮連鎖，從別人的成功模式裡提煉出‘新鮮現做’的標語，把食材浪費這個痛點轉化成一個完整的折扣營銷方案。
這些東西，他從來沒有跟林深提過一個字。他不是那種做了一點事就急著向老闆表功的人。他是在體制內養成的習慣——先把方案做紮實，把資料跑完整，再拿出來。
但林深知道這個方案的價值，一家企業不光要做好品質，營銷也是重要的一環。
一個好的營銷方案，找專業的策劃公司可能要花幾百上千萬——市場調研、消費者洞察、標語創作、傳播策略，每一個環節可能都要收費，楊光自己能琢磨出來的這套東西，這本身就是一種能力。
